他猛地转头,冲着周围怒吼。
旁边随行的医官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低下头,声音艰涩到了极点。
“侯爷,三殿下的左臂……被刺客齐肩斩断。”
“我等随柳尚书赶到时,殿下已被人护送至低谷深处。先前的战场又被大雪覆盖,断臂……至今未能寻回。”
轰!
安平侯只觉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半步,险些栽倒。
下一刻,他扑通一声转身跪倒在雪地中,朝御棚方向放声悲呼。
“陛下!”
“三殿下乃天潢贵胄,竟在皇家围场中遭此毒手!”
“那些刺客胆大包天,意图谋害皇子,竟生生斩断了殿下一条手臂!”
“这是谋逆!这是视我大夏皇威于无物!”
“臣恳请陛下严查到底,将幕后主使千刀万剐,为三殿下做主啊!”
安平侯声音凄厉,在漫天风雪中几乎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然而,文官席中却是一片死寂。
秦嵩低垂着眼眸,如同一尊泥菩萨般纹丝不动,他手底下的那些官员自然也不敢轻易出声。
只有寥寥几名三皇子的死忠官员,硬着头皮跪倒在安平侯身后。
“求陛下彻查此案,为三殿下做主!”
“刺客罪不容诛,求陛下严惩真凶!”
请愿声在点将台前响起。
可是,承平帝始终没有开口。
他端坐于御座之上,那双冷酷的眸子越过跪伏一地的官员,落在昏迷不醒的李景昭身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惨白如纸,左侧肩头空空荡荡。鲜血透过厚重布带不断向外洇染,又被寒风一点点冻成暗红。
承平帝的眼底,没有半分父亲该有的悲痛。
只有一抹越来越深的失望。
北麓那场局,从一开始便没有李景昭的位置。
是他自己不肯安分,非要闯进去逞强!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这样愚蠢的棋子,即便没有断去左臂,也已经让承平帝失望到了极点。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更是连最后一丝争位的可能也一并断送。
废人一个!
承平帝的目光从李景昭身上移开,淡淡扫过跪在雪地里的安平侯等人。
那道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仅仅一眼,便让几名还在高声请愿的官员如坠冰窟,声音不由自主地戛然而止。
就在这阵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李景昭的雪橇之后,又有三副担架缓缓穿过风雪。
第一副担架上躺着柳安。
右肩固定着一截断箭,胸前与腰侧缠满布带,触目惊心的血迹透出布料。
另外两副担架上,则是那两名仅存的龙影暗卫。
一人大腿遭到贯穿,另一人锁骨下方血肉模糊。两人脸色惨白,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却死咬着牙,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看到他们衣襟内侧若隐若现的金线云纹!
御棚下,原本群情激愤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
龙影暗卫!
那是承平帝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天子之剑!
朝中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谁不认得那道独属于龙影的云纹?
如今,连龙影暗卫都伤成了这副惨状?!
可想而知,北麓深处的那场厮杀,远比他们先前想象的更加惨烈,更加恐怖!
承平帝的目光,随之落在二人身上。
他派龙影暗卫进入北麓,本是为了盯死全局,确保事情始终在掌控之中。
可现在,龙影不仅没能掌控局面,反而被人打得只剩下半条命!
承平帝眼底掠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冷意。
但他依旧没有发作。
就在此时,队伍的最后方。
一副被十余名羽林卫严密护在中央的担架,缓缓穿过风雪,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担架上的人卸去了玄铁狻猊甲,只穿着一身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的中衣。
左臂被厚厚白布层层包裹,肩头、胸前与腰侧同样缠满了染血的布带。
那张冷峻的脸庞苍白如纸,双目半睁,呼吸沉重。
正是,萧尘!
而那柄沾满鲜血、刀刃已经彻底翻卷的玄铁长刀,正被一名羽林卫双手捧着,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边。
当这副担架出现的一瞬间。
点将台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文官席最前方,秦嵩终于抬起眼,目光牢牢落在担架上的萧尘身上。
萧尘竟然活着走出了北麓。
秦嵩盯着担架上的萧尘,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重新垂下眼帘,将所有惊疑与杀意一并压回眼底。
可他心里清楚,今日这张耗尽心血织成的杀网,已经被萧尘彻底撕碎。
御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