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不能称之为“栋”的造物,拔地而起,刺破云霄。
它太高了。
高到长安城内最高的慈恩寺塔,在它面前,也渺小得如同一块顽童堆砌的积木。
整座建筑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呈现出一种冷硬的、几何状的线条。
它通体漆黑,
仿佛要将周遭最后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可它非但没有与夜色融为一体。
反而,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自下而上,
那漆黑的巨塔之内,一扇扇“窗户”次第亮起。
那并非烛火或油灯的昏黄光晕。
而是一种清冷、明亮、如同月华凝聚而成的光芒。
成千上万点光芒汇集在一起,
将这通天巨塔的每一层都勾勒得清晰无比,光线从内部透射而出,仿佛巨塔的体内,囚禁着一颗颗璀璨的星辰。
这光,这影,这顶天立地的雄姿,共同构成了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瑰丽而又威严的奇景。
李世民的身躯,微微前倾。
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车窗上。
那双看惯了江山沉浮、王朝更迭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才终于发出了带着一丝颤抖的、梦呓般的询问:
“这……这到底是何等造物?!”
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车厢内,清晰地敲击着另外两人的心弦。
“咕咚。”
尉迟敬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那双铜铃般的环眼瞪得溜圆。
他粗着嗓子。
用一种近乎惊呼的语气说道:
“这……这怕不是仙人所居住的……广寒宫阙?”
在他的认知里,
唯有天上的神仙,才配拥有如此辉煌、如此高耸的居所。
房玄龄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苍白,
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座光之巨塔。
他强迫自己用理智去分析眼前的一切,低声道:
“之前那位青年说过,此地的住处分为酒店、宾馆……皆是凡人所居。”
“这……这应该也是住宅吧?”
只是他说这话时,连自己都没有半分底气。
什么样的“住宅”,
需要建成这般模样?
这得住下多少人?
就在君臣三人为此猜疑不定之时,前排驾驶位上,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们失魂落魄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习以为常的笑意。
他轻咳一声,
用带着本地口音的官话悠然开口道:
“呵呵,几位老哥,是第一次来咱们黔州吧?”
不等回答,
他便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这玩意儿啊,不叫宫殿,也不叫住宅。”
“它叫‘写字楼’,是给人‘办公’用的地方!”
办公?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世民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办公!
在他们的印象里,
所谓的“办公”,无非是三省六部的官员们,在各自的官署之内,于一间小小的屋子里,伏案批阅文书。
即便是宰相房玄龄的官邸,
处理政务的书房,也不过是寻常的一间屋子。
若是涉及到多层楼阁的建筑。
如酒楼、邸店,或许会在较高的楼层设一处雅间,供商贾们议事、算账。可无论如何,那也只是一间!
然而眼前……
这一整座,从下到上,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窗户”里,透出的每一缕光,都代表着一处“办公”之所?
这……
这怎么可能!
一座通天的巨塔,里面装满了成千上万正在“办公”的人?
这是何等庞大的规模?
需要处理何等浩如烟海的事务?
这幅景象所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巨塔本身的高度,更加令人感到窒息!
李世民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