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之处,皆是一片惨状,襄阳大地已成了一片泽国。
所幸袁术在命许褚决开汉水之时,便已命刘烨随行,提前开掘了泄洪分流的水道,此时又非夏秋大雨倾盆之时,是以当许褚那边在上游又决开分流之渠,倾泻而出的汉水在第一波最盛的水势冲垮孙权军之后,水势渐小。
而在这洪水过后,水势渐渐趋于平缓的泽国之上,随着战鼓雷鸣响彻,一众楼船、轻舟,自上游绵延而来。
孙权抬眼望去,只见无数蒙着玄色帆布的楼船破浪而来,桅杆大旗猎猎作响,绘五爪龙纹,上书一个“袁”字!
龙船之上,袁术道袍鹤氅,大袖飘摇,啜一杯蜜水,谈笑间俯瞰战场。
他身侧侍立许褚、周泰两员魁梧大将,身后各处楼船合计数百位赤膊上身,头戴黄巾的黄天力士,擂动鼓声如雷。
这些船只一一将各处小山上的荆州残兵败将围住,随着袁术挥袖示意,楼船上万箭齐发,火箭飞矢如蝗掠过水面。
将高处山头之上,洪水未能触及的枯木杂草瞬间点燃,火蛇翻滚,烧灼滔天烈焰,水火无情的绝境,震慑荆州众人心神。
在这洪水翻滚于焰浪席卷之间,他将杯中蜜水轻投掷于地,轻笑谓之曰:
“袁军已至,勿动!
动则死。“
其后自有袁军士卒将袁术的意志传达,各处小山之上,似陈应、鲍隆等将。
其等见水火双重围困,四下无路,左右止有数百人,料不能逃,齐呼:
“愿降!愿效邢道荣旧事,拜袁公为义父!”
袁术脸色一黑,怒斥之,责令尽去衣甲,收押入船舱。
独孙权并身侧近千人,立在山头之上,踌躇不降。
孙权自忖世人皆可降袁,独他不能。
盖因他这些时日所做之事,袁术断不能容,今降亦死,不降亦死,举大计何如?
心中怀此死志,孙权望向周身,从蒯越到普通士卒,所有人无不眼巴巴望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投降?
孙权:“.”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别说自己是小兵仙了,此等绝境,哪怕是项王在此,也得折戟成沙。
所幸恰在这时,袁术的船只靠近过来,其上那道头戴平天冠,君心莫测的身影,居然朝他笑了。
“仲谋做的好大事!
此来荆襄,不负我望,为朕立下如此大功,今能一战平定荆襄九郡,皆仰赖你之功劳啊!”
孙权:“???”
孙权这里茫然失色,不明其意,可周围似蒯越与其他荆州人等看向孙权的目光却彻底变了。
蒯越失望痛心,凝视着孙权,话语近乎声嘶力竭。
“孙仲谋!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以你这等连行军打仗的常识都不知道的水平,却能每次连战连捷,一碰到袁军就能千军辟易。
难怪以你孙家在淮南的地位,却投降如此之快,丝毫不顾及可能会牵累孙家满门皆灭。
原来是你,从始至终一直在欺我!
甚至你此前几次救我,定然也都是有袁军配合,否则岂会每次都如此顺利?为得就是借我之口,将你推上大将之位。
是我蒯越无谋,错信于你,误我荆襄。
我明白了,你定是要报孙文台当年万箭穿心之仇!
以我荆襄黎庶百万之血,雪你一人杀父之仇,好,孙文台当真是虎父无犬子,生了好儿子。”
说通了,全都说的通了!
孙权:“.”
察觉就连自己最亲近的老师,周围这些跟随自己一路逃命至此的亲兵,都隐隐拔出刀剑对准了自己,孙权心丧若死,只是无力呢喃。
“我不是,我没有!”
然而事已至此,又有谁还会信他?
袁术乘势也赶紧吩咐孙策登岸。
“你弟弟今次立下如此大功,我儿还不上去将我们的大功臣迎回来?
眼下伯符你已过继我名下,这样吧,便封仲谋为乌程侯,继承文台遗志,赐寿春豪宅一座,终生受享荣华。”
闻听袁术此言,荆州众人哪疑有他?
试问如果孙权果真背叛袁术,对袁术恨之入骨,那袁术怕不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又岂会受此封侯之赏?
事情还不够明显吗?
他孙权就是故意的!
假意投降,其后一直和袁军配合,直到袁军将荆州能打的大将一一剿除,最后不得已以他为将,一战倾覆十万大军。
此时此刻,从蒯越,到周围众将,无不对孙权深之入骨,要不是被袁军万箭指着,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
而这等被误认为背叛,被之前最亲近之人深恨,又根本无从解释的诛心之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特别是袁术的那番封赏,蒯越这些荆州人听不明白,久在袁营的孙权却是再熟悉不过。
什么赐寿春豪宅一座,终生受享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