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其他诸侯麾下,烧杀抢掠的士卒,在淮南甚至会搀扶老奶奶过小道,从未有过的军民一家亲。
这一切皆是因为【功】,从此之后道德准则,行为好坏,都会被量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功】。
做的好,就奖励功,做的不好,就罚为过。
孔明不清楚汉王所设想的制度推行,能维持多久,但至少若果如汉王所言,则在他有生之年,天下百姓的日子确实会太平许多,而他所治之地,也会因所有人积极求功,而欣欣向荣。
很快,他又想到了袁公曾在军中推行的军功爵,想到了他在江淮奖励耕战,奖励工匠发明,以及袁营之中的功劳簿,义子簿体系。
显然,汉王这是准备借着淮南称王之机,将一切都统合为一整套完整的制度,他要量化一国!
然而这其中如何监察,如何计量,如何推行等等,其中问题艰难数不胜数。
而这显然也是汉王会找到自己的原因。
看着眼前递来的戒尺,孔明犹豫片刻,终究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谁曾想要凭阴阳如反掌以定乾坤?
他发现淮南这片土地上,好像真有点醉人,怎么清醒如他,也会去相信这场名为黄天太平的大梦了呢?
他执礼恭敬接过戒尺,答之曰:
“老师定量,弟子执衡。
不负初心,万世太平。”
“大善。”
此日之后,一师一徒二人行走在淮南的土地上,每过一县,便送那些战死者的衣冠回家。
同时汉王在当地分善恶,定功过。
好官得功,贪官得过;豪强行善者功,欺压者为过;百姓种地多者为功,荒芜田产好吃懒做者为过。
所过之处,万民无不欢呼雀跃,谓之曰:【黄天大老爷!】
孔明则为“大老爷”座下童子,执书笔一一记下汉王对每一件事的功过定论,为之后开制试行做准备。
有时他们师徒也会为一事的功过之论而陷入争辩,每到此时汉王就会将庞统、贾诩、周瑜、蒋干等人请来问计于群贤。
一路上走走停停,为万民之愿发声,汉王好似真成了那黄天应元显圣真君的在世显化,响应万民之祈祷心声。
每每黄天大老爷才出一县,这县出城相送,下一县远道来迎,夹道百姓无不归心。
如此携民而行,从庐江至寿春的短短一路,竟走了一个多月。
待汉王车舆行至寿春,万民出来相迎之时,城中已张灯结彩,庆贺年关。
“王上,您回来了。”
看着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面上皱纹沟壑纵横,已然更显老迈的阎象。
袁术心中也颇为动容,自己所以能发兵十万,远征在外,而无后顾之忧者。
便是寿春有一老臣名阎象者,鞠躬尽瘁,夙兴难寐。
他赶忙上前亲自搀扶阎象,紧紧握着他的手,谓之曰:
“阎公辛苦。”
阎象还要再拜,“老臣不辛苦,老臣有罪啊!
老臣老年愚昧,越渐昏庸,竟听信毛玠之策,几坏王上大事。
此皆老臣之过也!
今当效张勋将军,革职查办,以安人心。”
袁术:“???”
不是,这是听说了我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知道我又有了新的好主意,想想就觉得活会很多,所以想跑?
袁术默然,他倒也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个苗头。
从以前自己每每想出一个好主意,阎公就逃也似的下去办事,不愿再听自己更多的好主意,就有征兆了。
阎公忠心是有的,能力也是有的,鞠躬尽瘁也是有的。
唯独就是当下派的任务过多,而感到压力过大时,会出现退缩情绪。
他不是摸鱼,也不偷懒,只要任务下派成功,知道有利于天下万民,他心中的道义就会督促他竭尽全力的去完成。
但在任务下派之前,这头耕地的老牛也会掩耳盗铃的选择性不听。
这次显然就是光听了些新制的风言风语,阎象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于是想抢在自己下派任务之前,革职不听。
这样不好。
袁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笑谓之曰:
“阎公老当益壮,何言昏聩?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此正老英雄用武之时,何以轻言革职?”
“王上,如今您身侧人才济济,老臣年事已高,有心也无力”
见他还要推辞,袁术皱了皱眉,“此为万世开太平之盛举也,阎公且听朕讲完,其后必然活力充沛,恨不得即刻为之。”
阎象惊惧,“王上,老臣年老失聪.”
二人推推搡搡之间回了寿春宫,再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反观围观之百姓群臣,看向他们的汉王,看着他们的当朝第一臣阎公,就这么生拉硬拽的走了,都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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