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出，正是那颗沾着污泥的蜜蜡丸！

    他不敢怠慢，借着微弱的星月光辉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如同真正的泥鳅般滑入夜色，直奔百骑司衙门。

    两仪殿。

    烛火通明，映照着李世民那张如同石刻般冷硬的脸庞。

    空气凝固得仿佛结了冰，侍立两旁的宦官深深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御案上，摊开着一堆“证据”：

    那份“渊字令”文书残页、合江黑云寨地形图、“人证”口供卷宗，都是从御史台墙角“意外发现”的礼盒中整理出来的。

    旁边，还放着百骑司指挥使李君羡刚刚呈上的密报，详细记录了金水渠泄洪闸口发现的蜜蜡丸内容——蜡丸内只有寥寥几行字：

    “黑云藏渊，旧刃新磨。东宫授首，指日可待。欲知详情，速查合江，甲片为凭！”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扭曲、如同鬼爪般的“渊”字印记！

    “砰！”

    李世民一掌狠狠拍在紫檀御案上！

    玉石镇纸弹跳起来，奏章散落一地！

    “逆子！”

    雷霆般的咆哮震得殿宇嗡嗡作响，带着帝王被触及逆鳞的狂暴怒火，

    “好一个勾结前朝余孽！好一个私造兵器意图谋反！李承乾！朕还没死呢！”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噬人的火焰。

    证据链看似完整！

    文书、地图、指向明确的人证口供，甚至还有百骑司“意外”发现的密信指引！

    合江县境内发现的前朝甲片残骸也印证了这一点！

    桩桩件件，直指太子李承乾在剑南道黑云寨的“谋逆大罪”！

    然而，就在这滔天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的边缘，李世民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深处，一丝属于开国雄主、历经无数阴谋诡谲淬炼出的、深入骨髓的疑忌，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抬头。

    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把饭菜直接喂到了嘴边！

    尤其是那枚在金水渠石缝里“恰好”被发现的蜜蜡丸，指向性如此明确，生怕百骑司不知道去查合江、查甲片！

    幕后之人，到底是想揭发太子，还是想借他李世民的手？

    借百骑司的刀？

    李泰？

    朕的“青雀”，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也跳得太欢了些？

    怒火与疑忌在李世民心中激烈碰撞，最终化为一种更加森寒、更加致命的帝王心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刺向肃立阶下、屏息凝神的李君羡：

    “李君羡！”

    “臣在！”

    李君羡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音沉稳如同山岳。

    “此事干系重大，朕要亲眼看见证据钉死在这孽子身上！你，亲自挑选百骑司最精锐、最可靠、口风最紧的一队人马，即刻秘密南下合江！给朕查！”

    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气，

    “黑云寨，掘地三尺！给朕找出那些私藏的兵器！找到那个‘渊字令’的巢穴！找到太子与那些前朝孤魂野鬼勾连的铁证！记住，是秘密！打草惊蛇，走了风声---”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一字一句如同淬冰：

    “唯你是问！”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君羡重重叩首，眼中精芒爆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明白，这趟差事，要么提着太子的“铁证”回来，要么提着自己的脑袋回来！

    “等等！”

    就在李君羡欲起身告退时，李世民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九幽。

    帝王的目光并未看向李君羡，而是投向殿内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投下的、最幽深的阴影处。

    “常何。”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如同水波般无声地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如同从阴影里直接“生长”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此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麻布袍服，腰间悬着一柄形式古朴、毫无装饰的连鞘短剑。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只露出眼瞳的青铜面具，面具下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阴影本身，连烛光都似乎下意识地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