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怒火,声音却因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发颤:
“陛下!魏王,他怎敢?!构陷储君,私藏伪令,此乃动摇国本之滔天大罪!其心可诛!”
作为太子的亲舅舅,长孙无忌的愤怒几乎是瞬间被点燃,但他强忍着没有说出更激烈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世民,等待圣裁。
房玄龄也放下了密报,他的声音相对冷静,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陛下,此报所述,惊世骇俗。证据看似环环相扣,尤其雀金绸一项,指向性极强。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柳元、鬼蛱蝶二人,皆渊字令旧部,亡命之徒也。其口供,纵有画押,焉知非受胁迫?焉知非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计?”
“渊字令沉寂多年,此番再现,其源头本就扑朔迷离。太子殿下于合江黑云寨之事,身处漩涡中心,纵有马周佐证,恐亦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此事牵扯太深,水太浑!”
房玄龄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长孙无忌的怒火上,也道出了此案最大的隐患——真伪难辨!
各方势力纠缠!
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他直接点出了三个关键点:人证可靠性存疑、渊字令源头不明、太子身处漩涡难证清白。
句句切中要害,显示其顶级谋臣的缜密。
李世民静静听着两位心腹重臣截然不同的反应,脸上依旧无悲无喜。
长孙无忌的愤怒在他意料之中,房玄龄的冷静质疑,更是他需要的清醒剂。
他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乾坤的定力:
“两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
“证据,朕看了。真伪,朕心里有杆秤。”
“渊字令是鬼,太子是明靶,魏王是自以为聪明的饵,还是那搅浑水的竿?”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两人,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视二人,语气斩钉截铁,
“有人,在朕的眼皮底下,动用了只有宫里才有的雀金绸!有人,伪造了前朝余孽的信物!有人,拿朕的子民家眷性命做要挟!有人在剑南道的土地上,埋下了龙袍和伪诏!”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冷冽一分,殿内的温度也随之骤降一分!
“这是在抽朕的耳光!这是在掘我大唐的根基!”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帝王之怒,如同九天雷霆在殿宇回荡!
“无论这背后站着的是谁---”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破空气,
“查!给朕彻查到底!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心头剧震,同时躬身:
“臣等谨遵圣谕!”
“查,要讲方法。”
李世民话锋一转,怒火收敛,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动静太大,鱼就吓跑了。”
他目光转向长孙无忌:
“辅机。”
“臣在。”
“你执掌吏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李世民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
“替朕好好摸摸,魏王府最近几个月,都跟哪些‘商贾’走动频繁?尤其是做绸缎生意的。还有,薛万彻在左骁卫,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事无巨细,给朕理清楚。”
“臣明白!”
长孙无忌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这是要他从魏王府的财源和军方潜在联系入手,查外围实证!避开核心,却直指要害!
“玄龄。”
“臣在。”
“你心思缜密,熟知刑律。”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
“这份密报,连同李君羡后续的详细奏本,朕会给你。你给朕好好琢磨琢磨,这证据链,哪里还能更扎实?哪里可能有破绽?若有人要翻供,会从何处下手?替朕多想几套章程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臣遵旨!”
房玄龄心领神会。
陛下这是要他未雨绸缪,准备几套应对不同变数的法律和舆论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