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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恭敬地垂首站着,姿态是前所未有的谦卑:
“殿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就在这时
“殿下!殿下!”
小贵子尖利而带着明显惊慌的声音打破了偏殿内微妙而压抑的气氛。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小得几乎能藏在掌心的、用蜜蜡封口的纸卷!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仓惶!
李承乾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对小贵子这种在他“待客”时贸然闯入的失仪行为似有不悦:
“何事如此慌张?没见孤正与长孙侍读叙话吗?”
语气带着一丝训斥。
小贵子噗通跪倒,双手将那小小的纸卷高高捧过头顶,声音带着喘息的颤抖:
“殿、殿下恕罪!是、是宫外刚传回的‘鸽信’!十万火急!送信的灰羽扑腾得只剩半口气了!奴才、奴才不敢耽搁!”
“鸽信”?
十万火急?
长孙家庆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头垂得更低,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住小贵子高举过头顶的那一小卷东西。
宫外?
灰羽?
东宫在宫外竟有如此快捷隐秘的传信渠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李承乾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那卷小小的纸卷。
他不再看长孙家庆,几步上前,一把抓过纸卷,指甲迅速挑开坚硬的蜜蜡封印,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展开了那卷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字,墨迹似乎还未干透,显得异常潦草急促:
「侯连日密晤陇右旧将裴刘等 地点:城西延祚坊清虚观后巷醉仙居斜对面茶肆!」
李承乾的目光如同被吸铁石牢牢吸住,在那行字上停顿了一个心跳的时间。
侯君集!
陇右旧将!
清虚观后巷!
醉仙居斜对面!
最后两个字,“茶肆”,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李承乾骤然收缩的瞳孔!
城西延祚坊!
清虚观后巷!
醉仙居斜对面茶肆!
这正是殷开山给他的那半枚兵符指向的联络点,“醉仙居”所在的区域!
侯君集竟然也在那里频繁活动?
是巧合?
还是---?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强烈警觉和更浓烈兴奋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李承乾的心尖!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
薄薄的纸卷瞬间在他掌心被攥成了一团!
再抬起头时,李承乾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无影无踪。
窗外灿烂的阳光落在他一半的脸上,另一半则隐在槅扇的阴影里,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
唯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寒星,又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孤狼,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令人心悸的冰冷锋芒!
他缓缓转向僵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长孙家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刮过长孙家庆的耳膜:
“表兄,你方才的承诺,孤记下了。天色不早,你也该去舅舅府上请安问好了。”
长孙家庆被那目光扫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平静海面下骤然翻涌而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几乎是逃离般躬身行礼:
“是、是!臣告退!臣即刻前去!”
说罢,几乎是倒退着,踉跄几步,仓惶地退出了这片骤然变得冰冷肃杀的偏殿。
李承乾没有再看长孙家庆仓促离去的背影。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掌心那团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卷上。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血液却仿佛在沸腾燃烧。
小贵子缩着脖子,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李承乾冰冷紧绷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扯开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头终于锁定了猎物致命弱点的猛兽,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醉仙居斜对面?侯大将军,你这爪子伸得可真是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