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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面上却如同千年寒潭,不起一丝波澜。他看着李泰那双依旧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那笑意深处,仿佛沉潜着深不可测的幽暗漩涡。
“深海异兽纹的古玉?”
李承乾的声音平平无奇,听不出丝毫异样,
“倒是稀奇。四弟既有兴致,改日得空,自当见识一番。只是眼下,”
他目光转向紧闭的殿门,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担忧,
“母后凤体欠安,万事皆需延后。鉴赏古玩之事,容后再议吧。”
“大哥所言极是,是小弟唐突了。”
李泰立刻从善如流,脸上满是歉意,微微躬身,
“眼下自是以母后凤体为重。小弟这便告退,不打扰母后静养,也请大哥和嫂嫂多加珍重。”
他再次施礼,姿态谦恭有礼,捧着那卷书,转身沿着来时的回廊缓缓离去,背影在冬日的微光中显得从容不迫。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李承乾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丝,但眼底的冰寒却愈发浓郁。
苏婉贞走上前,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声道:
“殿下……”
李承乾反手握住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但两人都清楚,方才那短暂的交锋,平静水面之下是何等的暗流汹涌!
探视时辰已过,不便再扰长孙皇后休养,李承乾与苏婉贞略作停留,嘱咐了当值女官几句,便也离开了立政殿。
东宫的马车,在森严宫禁的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车厢内气氛沉凝。
苏婉贞担忧地看着闭目养神、眉宇间却凝着寒霜的丈夫,方才立政殿外那番言语机锋,她听得清清楚楚,李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刺。
“殿下,魏王他……”
苏婉贞欲言又止。
“跳得太快了。”
李承乾睁开眼,眸中锐光一闪,
“主动提及陆爽和玉佩,要么是狂妄到了极点,以为拿捏住了什么,不在乎暴露;要么就是故意为之,引我入瓮。”
他话音未落,疾行的马车猛地一顿!,车厢外传来小贵子略带惊疑的呵斥声:“何人拦驾?!”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急促、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贵人!贵人!老奴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天大的要事啊!”
李承乾与苏婉贞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这里虽已出内宫,但仍属宫苑外围,戒备森严,何人敢如此大胆拦储君车驾?
“何事喧哗?”
李承乾沉声问道,撩开了车厢侧帘一角, 只见马车前方,一个穿着半旧灰色仆役服饰、头发花白的老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连连磕头,老泪纵横:
“太子殿下!老奴是秘书省着作郎陆爽陆大人府上的老仆陆安!求殿下救救我家大人!救救我家大人啊!”
陆爽府上的老仆?!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让李承乾和苏婉贞心头剧震,刚刚才在立政殿外听到这个名字,转眼他府上的老仆就拦驾喊冤,这巧合得太过诡异!
“你家大人何事?”
李承乾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听不出喜怒。 那老仆陆安抬起头,满面惶急与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他……他……老奴说不清!老奴只知大人昨夜心神不宁,今日一早便将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只……只让老奴务必将此物,设法呈交太子殿下!说……说只有殿下看了,才……才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没有署名、只用寻常火漆封口的普通信封,高举过头。
小贵子早已从护卫中闪身而出,警惕地接过信封,仔细检查无异后,才递给车厢内的李承乾。
李承乾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张裁剪整齐的素白纸条,上面用刚劲却又略显急促的笔迹写着两行字:
玉在魏王府库,‘兰台秘阁’丙字七号架,小心‘归墟’之路,非独行可至。
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擂在李承乾的心口!
第一句,无比确切地指明了那枚可能致命的玉佩藏匿之处——魏王府私家书库“兰台秘阁”,丙字七号架!这与李泰方才提及陆爽有古玉的话,隐隐呼应,却又构成一个巨大的陷阱——谁留下的纸条?是陆爽的求救?还是敌人的嫁祸?或者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去动魏王府?
第二句,则是赤裸裸的警告与提醒!“小心‘归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