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嘲弄地看了看他说:“奶奶的,连皇上是谁都不知道?阿九说的没错,你他娘的果然是个傻子!”
香山听到这里,便不再搭理他。他躲开汉子不屑的目光,抬头向前方望去。前方不远处是一条宽敞的官道,中间隔着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正值冬天,那片芦苇已经变得枯黄。
香山回头看看身后,先是看见连绵的群山,自己和群山之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燃着一堆火,两个人正围着火堆烧东西,他闻到的那股香味便是从那里飘过了的。
跟前的汉子紧盯着香山的脑袋,然后低声问:“傻蛋,你到底是捻匪?还是和尚?”
汉子左口一个傻蛋,右口一个傻蛋,香山本来就有些恼怒,如今又问自己是不是和尚,这不是埋汰人吗?
他忍不住骂道:“广西佬,你他娘的才是和尚!”
“奶奶的,你竟然还敢犟嘴!”
说话之间,汉子丢下抱着的柴火,狞笑着看了香山一样,往前凑一步,然后抬起腿来狠狠地往香山裆里踢了一脚。这脚不偏不倚,正好踢在香山的命根子上。香山顿时觉着心肝脾肾移了位,五腹六脏乱了营,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他抬起头来,愤怒地看着汉子,然后骂道:“乡巴佬,我……”
“操”字刚涌到嘴边,他看见汉子又缓缓地抬起了脚。
香山赶紧将这个字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瞥了汉子一眼,不敢吭声了。
汉子鄙夷地说道:“瞧瞧你这扮相!穿得象洋鬼子一样,连辫子都没有,说你是和尚难道还委屈你了不成?”
香山这才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后面,空空如也,确实没有辫子。
这时候,一个瘦子从火堆旁走了过来,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冲着那个汉子嚷嚷道:“赵神枪,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欺压良善!唉,可是你总改不掉喜欢打人的毛病!”
这个人叫药王孙,四十多岁,骨骼清奇,瘦得象竹竿子一样,身上穿着件长袍,长袍外面套着件马褂,脑袋上扣着顶瓜皮小帽,也是高额头深眼窝,黑黝黝的一张脸,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眼神直勾勾的,如同那些被毕业论文折磨的死去活来的考古学博士一样。
“药王孙,你快来看看,这个傻蛋真是愚蠢的要命,他不知道今夕何夕,刚才竟然瞪着大眼问我当今皇上是谁。”
药王孙走到香山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低声问道:“朋友,你是不是从京城方向来?”
香山点了点头。
“知道钦差大臣走到哪里了?”
“哪个钦差大臣?”
“赴广州禁鸦片的林则徐。”
香山听到这里,不由地眼前一亮,心中暗想:“林则徐?广州禁烟?那么说当今皇上是道光,今年是1838年了?”
正当香山沉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赵神枪嘟囔道:“药王,他不过是个傻蛋,他怎么会知道钦差大臣的消息?还有,你的情报到底准不准?咱们已经在此苦苦等候了三天了,又冷又饿,可是连林则徐的鬼影子都没见。”
药王孙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情报绝对可靠!两个月前,十三行的掌柜布置在京城的眼线就传回消息,道光老儿嫌弃两广总督邓廷桢禁烟不利,特命林则徐为钦差大臣赴广东禁烟,这事在广州的茶楼酒肆赌馆妓院都传遍了。”
赵神枪撇了撇嘴说:“奶奶的,可是为什么连林则徐的鬼影子都没看见?”
“稍安勿躁,再等等吧。”
“只要能杀了这个狗官,老子再等半年也无妨!道光老儿真是不让咱们活了!邓廷桢那个老家伙满城毁烟枪抓烟犯,已经人心惶惶,弄得买的和卖的都跟过街老鼠一样,道光老儿竟然还不满意。药王,这个林则徐到底什么来头?”
“他在翰林院当过编修,去云南主持过乡试,江南当过御史,浙江管过盐运,江苏当过按察使,布政使,巡抚,此次作为钦差大臣南下之前是湖广总督,听说这个姓林的做官倒是有点名声,做事勤恳,不贪不占,深得皇上的宠信。”
赵神枪冷笑一声说:“真是笑话,难道做事勤恳,不贪不占便是好官了?那样做好官岂不是太容易了?我们这些草民也不贪不占,那些当官的岂不是我们这些人一样?”
“老赵,也不能这么说,如今奸人当道,矬子里拔将军,林则徐已经算是难得的清官了。”
“我他娘的才不管他清官不清官,总之谁不让我好过,我便不然他好过,姓林的禁鸦片便是与我们这些百姓作对,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杀了他。”
药王孙点头说:“咱们刺杀他行的乃是大义,纵然他是清官,咱们也顾不上了。”
赵神枪不耐烦地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