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摩擦。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就像一个初出茅庐、蹩脚不堪的裱糊匠。

    凭借着超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强悍的适应力，拆东墙、补西墙，见招拆招，勉力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摊子。

    他夜以继日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反复推敲、调整着每一项政令，虽然心力交瘁，却也只能勉强维持着益州这座庞大机器的基础运转，不让它彻底停摆。

    而现在，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被血淋淋地揭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真正让益州这艘大船在风浪中平稳航行的，不是他这个站在船头，被万人敬仰的“墨神”。

    而是水面之下，那些由一个个庞大世家构成的，坚不可摧、盘根错节的船身。

    霍天生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瞳孔深处，那翻涌的震惊、屈辱、不甘，在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尽数褪去。

    风暴平息。

    怒海成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澄澈。

    牌已经摊开，再沉浸于过去的荣辱，毫无意义。

    他瞬间就想通了万狐嫣选择在今天，在此刻，对他进行这场彻底的、毁灭性的“坦白”，其真正的用意何在。

    “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

    万狐嫣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这种足以让任何心高气傲之辈彻底崩溃的真相中抽离出来，并直面问题的核心。

    这个男人，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既然夫君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腰间暗纹玉带，垂落的青丝随着细微动作轻晃，勾勒出肩颈处流畅如白瓷的线条。

    “万家，要神材的配方工艺，还要神材的独家售卖权。”

    果然！

    霍天生心中一定，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霍天生看着万狐嫣，目光如炬，不再有丝毫的躲闪。

    “自然明白。”

    万狐嫣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夫君放心，万家拿走多少利益，自然会以同等价值，甚至更多的利益来回馈。”

    霍天生的眉头倏然一挑。

    “比如呢？”

    万狐嫣伸出三根白皙纤细、宛如玉雕的手指。

    “墨家军三年内的所有军需物资。”

    万狐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滚落在玉盘之上。

    “包括粮草、兵刃、甲胄、箭矢......由我万家，一力承担。”

    霍天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大脑，那台超负荷运转了无数个日夜的机器，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算。

    三年。

    所有军需。

    一力承担！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笔！

    他无比清楚，维持一支数万人的军队，每日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粮草是无底洞。

    兵刃甲胄的打造和维护，更是吞金巨兽。

    为了这些，他几乎榨干了整个益州的潜力，甚至为此成立墨恩司，可即便如此，由于成立时间太短，效果欠佳，后勤的压力依然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得他日夜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万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将这座大山替他扛起？

    这份回馈，何止是同等价值？

    这根本就是一剂足以让他瞬间摆脱所有桎梏，让墨家军这台战争机器马力全开的强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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