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心寒。
他甚至没有愤怒。
愤怒需要对象,而眼前的女人,已不配。
他只觉得荒唐。
这五年,像一个漫长而愚蠢的梦。
“你……你看什么看?!”
林薇薇被他那副死人般的表情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试图用声音掩盖心虚。
“是他先对不起我的!霍天生,你就是个怪物!是个不懂人情冷暖的石头!你除了你的道,你的经书,你还管过我吗?我受够了!我只是想当个正常的女人!你凭什么打他?!你有什么资格?!”
霍天生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身体踉跄了一下。
啪!
林薇薇被他沉默的压迫激怒了,她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花瓶挥了过来。
霍天生没有躲。
青瓷碎裂,声音清脆得刺耳。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淌下,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染上了一层凄厉的红色。
他不觉得疼。
只觉得心口那个巨大的窟窿,终于被这尖锐的剧痛填满了。
也好,至少不那么空了。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林薇薇,动作粗暴,却没再看她和陈峰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个肮脏的障碍物。
林薇薇被推倒在地,看着霍天生决绝的背影,所有积压的不满、委屈和恼羞成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霍天生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了不起吗?你这个假清高的伪君子!陈峰比你好一万倍!他才是男人!你滚!你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他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他亲手构筑的地狱。
那些恶毒的诅咒,成了越来越远的背景音。
……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变成一团团模糊而刺眼的光斑。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在自己城市里迷了路的魂魄。
最后,他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
额头的血已经半干,凝在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斗殴现场逃出来的疯子。店员投来惊恐的目光,不敢作声。
他走进店里,径直走到酒水区,从货架最底层,拿出了一瓶最便宜的、塑料瓶装的高度白酒。
他拿着酒,走到收银台,将口袋里所有的零钱都掏了出来,胡乱堆在桌上。
他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店员甚至不敢提醒他钱不够。
走出便利店,他拧开瓶盖,仰头就灌。
辛辣的液体如刀割过喉咙,冲进胃里,燃起一团火。
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这味道,比想象中难喝一百倍。
他不在乎。
他就这样走着,喝着,没有任何目的。
冰冷的夜风吹着他额头的伤口,一阵阵刺痛。
他经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下是漆黑的江水。
他停下脚步,靠上冰冷的栏杆,看着江面倒映的城市灯火,支离破碎。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以为是生意,扭着腰靠了过来,浓烈的廉价香水味扑鼻。
“帅哥,一个人啊?要不要妹妹陪你玩玩?”
霍天生没有转头。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毫无温度的字。
“滚。”
女人愣住,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欲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能将人冻结的虚无。
她打了个寒噤,骂了句“神经病”,悻悻走开。
他不需要放纵,也不需要安慰。
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腐烂掉。
他将剩下的半瓶白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瓶狠狠砸向桥下的江心。
“噗通”一声,再无痕迹。
酒精、剧痛、寒冷和绝望,将他淹没。
他顺着栏杆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他想起了师父说过,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他曾以为自己潜心修道,早已勘破。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可笑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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