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挣扎，那张网就收得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神”这两个字，如同一株疯狂滋生的毒藤，缠绕住他治下的每一寸土地，吸干他赖以为生的根基——民心。

    益州城内，人心惶惶。

    这一日的午后。

    天光正好，微风和煦。

    “嗡——”

    一阵奇异的鸣响，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座城池。

    那声音不像是从任何方向传来，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开，宏大，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城墙之上，正在巡逻的士兵们身体剧烈一颤，手中的长戈险些脱手。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距离城墙数里之外的蔚蓝天幕下，一片巨大无朋的白色烟雾，凭空生成，如同一块悬挂于天地的幕布。

    紧接着。

    一张巨大到超乎人类想象的人脸，缓缓地，在那烟幕之上浮现。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神情肃穆，就那样静静地悬在空中，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众生。

    正是那传说中的……

    墨神！

    “天……天啊！是真的！”

    “真的是墨神！跟张大哥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神仙……神仙显灵了！”

    城墙之上，维持了数百年的秩序，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无数士兵，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再也无法站立。

    “当啷！”

    “哐当！”

    兵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刺耳的交响。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刀枪，扔掉了身为军人的尊严，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中那张威严的巨脸，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墨神饶命！墨神饶命啊！”

    这一幕，通过传令兵撕心裂肺的嘶吼，以最快的速度，撞进了州牧府。

    议事堂内，李班听着传令兵那颠三倒四、充满了极致惊骇的禀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冲出议事堂，撞开门外的手下，冲到庭院之中。

    他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

    距离太远，他看不见那张巨脸。

    但那股铺天盖地的，仿佛要将整座益州城都压成齑粉的神圣威压，却穿透了层层建筑，清晰地传递过来。

    更让他陷入绝望的，是城中四面八方响起的，那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他的军队。

    他的百姓。

    在这一刻，背弃了他。

    全都成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墨神”最虔诚的信徒！

    “噗——”

    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从李班的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他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主公！”

    范长生等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

    看着人事不省的李班，感受着城外那股令人心胆俱裂的神圣气息，饶是智计百出、算无遗策的范长生，此刻心中也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茫然。

    他仰头，望着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喃喃自语。

    “这……究竟是妖术，还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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