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倒,陈安与五胡联军一举拿下庐江、蕲春、豫章、历陵四郡,若不是陈安需要留下他这条“疯狗”,来作为日后牵制其他势力的棋子,恐怕整个扬州,都将不复存在。
虽然陈安损失了七州,但此刻拿下荆州加上部分扬州,他的领地面积,比原先的还要大,而且还是自古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相比之下,虽然他如今的领地上方,压着七州五胡的势力,但五胡之间,因他而起,因利暂合,一旦既得利益,瞬化散沙,对于陈安而言,完全不足为虑。
整个天下,都在陈安这番神鬼莫测的,疯狂的操作之下,被搅成了一锅看不清未来的,沸腾的浑水。
……
南中,主帐之内。
霍天生静静地听着骆齐峰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汇报,脸上,波澜不惊。
那张巨大的沙盘之上,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旗帜与疆域,早已被重新划分得面目全非。
“陈安……”
霍天生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疯狂。
这是所有人对陈安的评价。
可霍天生看到的,却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理性。
以七州之地为祭品,献祭了无数汉家百姓的血肉,去换取一个足以打破天下棋局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机会。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用天地为赌场,苍生为赌注。
思绪流转间,一个名字,伴随着五胡乱华这四个血淋淋的大字,毫无征兆地从他记忆的深处浮现。
拓跋。
鲜卑拓跋氏。
那个以雄主之姿,君临冀、幽二州的拓跋宏。
这个姓氏,牵引出了一道久违的倩影。
一瞬间,帐内压抑的空气,沙盘上纵横的杀伐,似乎都远去了。
霍天生的动作停顿下来。
他的手,从冰冷的沙盘上移开,探入自己温热的胸口。
指尖触及一片光滑坚硬的轮廓。
他将那物事掏出,摊在掌心。
那是一块玉佩。
成色极好,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质,在帐内昏黄的油灯光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玉佩上,雕着一只雏鹰。
那雏鹰的姿态,不是静态的栖息,而是振翅欲飞的瞬间,每一根翎羽都充满了力量感,眼神锐利,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云霄。
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表面,那股熟悉的触感,让霍天生的目光变得悠远。
“她,还好吗?”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细腻光滑的蜜色肤质,带着草原儿女独有的健康光泽。
一双眼睛,不似中原女子的温婉,而是如同草原夜空中的星辰,天真,烂漫,明亮得惊人。
拓跋翎月。
那个曾经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鲜卑公主。
那个会傻乎乎地相信他所有鬼话的姑娘。
那个被他用一句句虚情假意的承诺,骗取了信任,也骗走了身上最重要信物的女孩。
霍天生的指腹,在那雏鹰的翅膀上轻轻划过。
也不知,在自己不告而别,玩弄了她的感情之后,她是否已经释怀。
那个爱哭爱笑的姑娘,如今,是否已经褪去了青涩,嫁作人妇,成为了某个鲜卑勇士的妻子。
或许,她会偶尔想起那个来自南方的,满口谎言的骗子。
也或许,早已将那段不堪的记忆,彻底尘封。
想到这里,霍天生心中某个角落,微微抽动了一下。
随即,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谈论这些,未免太过奢侈。
儿女情长,从来都不该是他这种人该有的东西。
随着拓跋翎月这个名字的出现,另一件被他刻意遗忘许久的事情,也顺理成章地浮现出来。
鲜卑可汗的令牌。
那枚足以号令部分鲜卑旧部的信物。
昔日,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未将那枚烫手的令牌带在身上。
霍天生的视线,重新落回沙盘之上。
他的目光,从鲜卑拓跋氏所在的幽冀之地,缓缓向西移动。
越过并州,越过司隶。
最终,停留在了凉州与秦州的交界处。
他的记忆,精准地定位到那片广袤土地上的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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