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打量着胡文定，见他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澈，言谈举止颇有几分儒雅之风，不由暗暗点头。在这乱世中，能够保持如此风度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胡先生不必多礼。卢象升温声说道，我听说你原是商丘的教书先生，为何会在流寇队伍中？

    胡文定苦笑一声：回督师话，草民原在商丘县学教书，去年流寇过境，县令闻风而逃，草民被裹挟而来。本想寻机逃脱，却一直未能如愿。

    那你对李自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何看法？

    胡文定略作沉吟，然后坦然答道：闯王起事，初时确有为民请命之心，所过之处，开仓济民，深得百姓拥戴。但近年来，军中良莠不齐，烧杀掳掠之事时有发生，已失初心。

    卢象升暗暗赞许，这胡文定倒是个明白人，既不盲目吹捧李自成，也不一味贬低，说话很有分寸。

    那依先生之见，当今天下，何人能够平定乱世？

    这个问题让胡文定陷入了沉思。他偷偷看了看卢象升，见督师神色温和，并无逼迫之意，这才缓缓说道：草民以为，平定乱世，非一人一力所能为。须得朝廷励精图治，官员清廉自守，将士用命护民，百姓安居乐业，如此方能重现太平。

    说得好！卢象升击掌赞道，先生此言，深得治世之道。

    话锋一转，卢象升又问：先生既有如此见识，可愿为朝廷效力？

    胡文定一愣，随即激动地说道：若督师不弃，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卢象升点点头，那你先在军中做个文书，日后若有机会，自当重用。

    安排好胡文定，卢象升又询问了其他几个俘虏的情况。其中有个叫赵铁匠的，手艺精湛，正是军中急需的技术人才；还有个叫孙医生的郎中，医术不错，也被卢象升收留下来。

    这时，胡掌柜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督师，小的有要事禀报。

    何事？

    开封城中传来消息，高名衡守将派人出城，说是愿意配合督师行动。另外，城中粮草已经不多，最多还能撑十天。

    卢象升皱起眉头。开封城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如果再不解围，恐怕真的要失守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

    胡掌柜压低声音，小的的朋友在李自成军中传来消息，说是昨日刘宗敏败退后，闯王大发雷霆，已经下令三日内必须攻下开封。而且，听说闯王还派人去联络张献忠，要求增援。

    这个消息让卢象升心中一沉。如果张献忠真的派兵增援，那局势就更加复杂了。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说明李自成确实被昨日的败仗打疼了，否则不会如此急切地求援。

    督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王文义问道。

    卢象升沉思片刻，然后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开拔，直逼开封。

    直逼开封？马光玉有些担心，督师，李自成在开封城下有近十万人马，我军虽然昨日得胜，但兵力悬殊仍然很大。

    我知道。卢象升淡淡一笑，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主动出击。李自成现在急于攻城，正是我们的机会。

    看到众人仍有疑虑，卢象升解释道：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李自成虽然兵多，但军心不稳。刘宗敏昨日败退，必然引起其他将领的不满。而且，围城日久，将士疲惫，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时机。

    那我们具体怎么打？刘国能问道。

    不急。卢象升摆摆手，今日先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明日路上再详细商议。

    说完，卢象升看向胡文定：胡先生，你既然熟悉李自成军中情况，可否为我分析一下他们各部的情况？

    胡文定连忙点头：督师请说，草民知无不言。

    好。你先把李自成麾下主要将领的情况，详细说给我听。

    胡文定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详细介绍：李自成手下主要有几个得力干将。首推李岩，此人原是举人出身，饱读诗书，为人机智，是闯王的首席谋士。刘宗敏虽然昨日败了，但在军中威望仍高，手下兵马精锐。还有田见秀、李过等人，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这个...胡文定有些犹豫，草民听说，李岩与刘宗敏素有矛盾。李岩主张以德服人，而刘宗敏则主张以力取胜。昨日刘宗敏败退，李岩必然会趁机进言。

    卢象升点点头，这些信息很有价值。看来李自成军中确实不是铁板一块，这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快马奔驰而来。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督师，太行山杨总兵有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