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二十万,是想让我晋国亡国吗?”
钱谦益面不改色:“诸葛先生言重了。晋军神勇,天下皆知。况且,如今多尔衮新败,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若是错失良机,等清军缓过气来,恐怕……”
“恐怕什么?”一直闭目养神的孙承宗突然睁开眼,精光四射,“恐怕清军会先打南京,而不是太原吧?钱大人,你们是想拿晋军当枪使,替你们挡住清军的南下铁蹄,好让你们在秦淮河畔继续醉生梦死吧?”
被孙承宗一语道破心思,钱谦益的老脸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孙阁老,您也是大明的老臣,怎能如此揣测朝廷?”钱谦益强辩道,“如今国难当头,咱们应当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卢象升猛地站起身,走到钱谦益面前。他比钱谦益高出一个头,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压得钱谦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你们的朝廷在干什么?在忙着争权夺利,在忙着选秀女!”卢象升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晋国的兵,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那个腐朽的小朝廷!”
钱谦益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卢象升的态度如此强硬,完全不顾及“大明正统”的面子。
“钱大人,你可以下去了。”卢象升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驿馆已经安排好了。这几天你可以在太原转转,看看这里的百姓是怎么活的,再想想你的条件配不配。”
钱谦益狼狈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议事厅内的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
“王爷,虽然这钱谦益是个小人,但南明的提议……”黄道周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毕竟名义上是大明正统。若是我们断然拒绝,恐怕会失了天下士子之心。”
黄道周是传统的儒家士大夫,在他心里,正统观念依然根深蒂固。
“正统?”诸葛青云反驳道,“老黄,现在的正统在枪杆子里,不在那些腐儒的嘴里。南明内部,马士英和东林党斗得不可开交,江北四镇拥兵自重。若是我们承认了他们,就等于背上了他们的烂摊子。”
“但也不能彻底翻脸。”孙承宗缓缓说道,“王爷,老臣以为,可以‘虚与委蛇’。名义上受封,实际上不听调也不听宣。利用这个名头,去招揽那些还在观望的明朝旧臣和士绅。至于出兵……拖字诀即可。”
卢象升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孙老说得对。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和人口。南明那个烂泥潭,我们不踩进去,但可以站在岸边钓鱼。不过……”
卢象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个钱谦益,没那么简单。傅青主!”
“在。”一道黑影从屏风后闪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傅青主。
“给我盯死他。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
“遵命。”
……
夜深了,太原驿馆。
钱谦益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愤怒或沮丧。相反,他遣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书案前,借着昏暗的烛光,从贴身的衣物夹层里,取出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的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一朵用朱砂画的如意云纹。
那是满清摄政王多尔衮的私印。
钱谦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贪婪,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确实是来当说客的,但不仅仅是为南明,更是为了他自己。
“大明……气数已尽啊。”钱谦益低声自语,“卢象升虽然凶猛,但毕竟根基太浅。多尔衮雄踞北京,拥兵百万。我钱某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总不能给这艘沉船陪葬吧?”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极薄的桑皮纸,开始用极小的蝇头小楷书写。
“今日见卢,其志不在小。然晋国财政枯竭,兵员折损严重,实乃外强中干……”
写着写着,他突然停下了笔。窗外似乎有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钱谦益警觉地吹灭了蜡烛,屏住呼吸听了许久,确认没有异动后,才重新点亮蜡烛,匆匆写完,将信纸卷成细条,塞进了一个特制的蜡丸里。
第二天一早,钱谦益带着随从在太原城内“闲逛”。
他去了集市,去了工厂区,甚至还在一家茶馆里坐了半个时辰,听书生们议论时政。
在经过一家名叫“聚宝斋”的古玩店时,钱谦益似乎对门口摆着的一个旧瓷瓶产生了兴趣,停下来把玩了一番。就在这短短的片刻间,他手中的蜡丸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那瓷瓶的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