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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卢象升收刀入鞘,声音传遍四野,“所有驻扎在真定、保定的军队,除了留下必要的守城部队,其余人马,全部卸甲,带上铁锹、麻袋,立刻下田!这不是演习,这是战争!一场保卫粮食的战争!”
“告诉百姓,抓蝗虫,官府收!一斤蝗虫换二两糙米!抓多少收多少,上不封顶!”
卢象升看着那些犹豫的百姓,大声喊道:“你们怕蝗神降罪?那就让它降罪于我卢象升一人!若是真的有天谴,我卢象升一人担着!现在,为了你们的老婆孩子,为了活下去,拿起扫帚,拿起网兜,给我杀!!”
……
一场史无前例的“人虫大战”,在真定府的广袤平原上打响了。
这或许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组织、大规模、科学化的灭蝗行动。
十万军民,在这个闷热的八月下午,展开了殊死搏斗。
并没有战鼓雷鸣,只有震天的喊杀声和敲击盆罐的轰鸣声。
卢象升身先士卒。他脱去了外衫,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中衣,挥舞着一把巨大的扫帚,在田埂上疯狂地拍打。每一击下去,都能拍死十几只蝗虫,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他却浑然不觉。
“把它们往沟里赶!别让它们飞起来!”
在他的带动下,那些原本还在磕头的百姓终于红了眼。既然王爷都不怕天谴,咱们怕什么?那是咱们的口粮啊!
“杀啊!打死这些狗日的!”王老汉也不跪了,抄起鞋底子,疯了一样抽打着落在谷穗上的蝗虫,一边打一边骂,“吃我的粮!我打死你!打死你!”
田野边,一条条深沟被迅速挖掘出来。
无数的蝗虫在人们的驱赶下,像潮水一样涌进沟里。
“点火!”李小宝站在高处指挥。
沟里的干草被点燃,火焰腾空而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彻云霄,那是一股令人作呕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焦香的味道。
成千上万的蝗虫在火海中挣扎、蜷缩、化为灰烬。
但蝗虫实在太多了。前赴后继,有些地方甚至把火都压灭了。
“不够!火油!把带来的猛火油倒进去!”卢象升大吼。
一桶桶原本用于守城的猛火油被倾倒进沟渠,火焰瞬间变成了赤红色,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这一仗,从正午一直打到日落西山。
每个人的嗓子都喊哑了,胳膊都挥肿了。田埂上、沟渠里,堆满了厚厚一层的蝗虫尸体。
虽然还有漏网之鱼,虽然还有大片的庄稼被毁,但那团遮天蔽日的黑云,终于被打散了。大部分蝗虫变成了沟渠里的焦炭,或者被装进了麻袋。
夜幕降临,真定府城外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士兵和百姓们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麻袋,那是他们一下午的“战利品”。
危机暂时解除,但新的问题来了。
“王爷,这……这么多死虫子,怎么处理?”顾炎武看着那几十万斤的蝗虫尸体发愁,“埋了吗?那得挖多大的坑啊?而且如果不埋深了,腐烂之后容易生瘟疫。”
卢象升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擦拭脸上的汗水和虫血。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指挥几个厨子架设大油锅的李小宝,笑了笑:“问那个小鬼头。”
李小宝正指挥着几个伙夫,将一麻袋一麻袋活着的蝗虫倒进沸腾的开水里焯烫,然后捞出来沥干。
“小宝,你这是……”顾炎武看得头皮发麻。
“顾大人,您没闻到香味吗?”李小宝指着旁边另一口正在翻滚的油锅。
只见他抓起一把焯过水的蝗虫,直接丢进了油锅里。
“滋啦——”
一声脆响,油花四溅。一股浓郁的、类似于炸虾或者炸鸡的焦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犯恶心的众人,闻到这股味道,竟然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这年头,大家都缺油水,这种纯粹的蛋白质焦香,对人类的本能有着致命的诱惑。
不一会儿,李小宝用漏勺捞起金黄酥脆的蝗虫,撒上一把粗盐,又撒了一把辣椒粉,拌匀。
他抓起一只,丢进嘴里,“咔嚓”一声,嚼得津津有味。
“嗯,火候刚好,外酥里嫩。”李小宝一脸享受,递给顾炎武一只,“顾大人,尝尝?这可是‘飞虾’,大补。”
顾炎武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这……这乃是不洁之物,这……”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