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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殿的咆哮声尚未散尽，蔡攸的玄色轿辇已悄无声息驶入蔡府东跨院的铁砚斋。此处院墙高逾三丈，檐下悬着三十六盏青铜狴犷风铃，在暮色中泛着幽光。院中一株百年老梅虬枝盘曲，树下石案上摆着未下完的残局，黑白玉子映着雪光，恍若星斗落地。

    书房内，蔡攸解了朝服，仅着素白中单，赤足踏在青金砖上。他面前紫檀大案正中摊着一卷洒金红纸的聘书，旁边砚台里新磨的松烟墨泛着乌光。窗外飘进的雪粒子落在纸面上，被他指尖轻轻拂去。

    墨老。蔡攸唤道。阴影里转出一位驼背老仆，捧来一只锦盒。盒中卧着一枚翡翠琉璃佛坠，佛像眉心一点朱砂，在烛光下如血欲滴。

    这是当年祖母的嫁妆。蔡攸指尖抚过翡翠，给映雪正好。他提笔蘸墨，在洒金红笺上落笔如刀：

    蔡门聘朱氏映雪为平妻书

    写到二字时，窗外老梅忽然抖落积雪，一枝红梅探进窗棂，恰落在砚台边。蔡攸拾起梅枝，将花瓣揉碎入墨，笔下顿时暗香浮动。

    去请父亲用印。他将写好的聘书递给墨老，备十二箱聘礼，南海珊瑚树要三尺高的，东珠要龙眼大小的。再备一对活雁，今夜就送到朱府。

    老仆躬身退下。蔡攸转向西窗，那里悬着一幅未完成的《雪梅图》。他提笔在梅枝旁添了只白雀，雀目用朱砂点睛，活似朱映雪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

    黑衣信使单膝跪地，太子府异动！秦会之已说服三成幕僚，但耿南仲率清流死谏。

    蔡攸笔尖一顿：告诉秦会之，该用那局棋了。信使领命欲退，又被叫住：让太平社放出风声——道君醉卧师师膝，周郎偷谱杏花词。再请张择端画幅《师师夜宴图》，要看得见周邦彦袖中的鸳鸯帕。

    信使刚退，院外忽闻环佩叮咚。王蕴之携卢雪晴、崔明玉款款而来。三女皆着诰命服饰，翟冠珠帘轻晃，在雪地里踏出一串金莲。

    夫君。王蕴之将暖炉放在案上，太后明日设赏梅宴，邀我们三人入宫陪打叶子牌。

    蔡攸目光扫过三女。卢雪晴捧着新绣的《百子图》锦囊，崔明玉腰间玉佩刻着家和万事兴。他唇角微扬：多带些金叶子。太后若问起映雪，就说她八字带福，最宜冲喜。

    王蕴之会意，从袖中取出三张牌谱：这是新编的《牡丹牌经》，太后定会喜欢。谱上暗纹竟是艮岳布局，每一处亭台楼阁都标注着工匠姓名。

    窗外雪愈急。蔡攸望向皇城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朱砂在宣纸上渐渐晕开，那只白雀的眼睛红得愈发妖艳。

    第121章：东宫火·舌战燃冰

    太子府的明德殿彻夜灯火通明。十二盏青铜仙鹤灯燃到根部，烛泪在鹤眼中凝固如血。殿角狻猊香炉吐着龙涎，却驱不散满室燥热。

    太子赵桓端坐主位，杏黄蟠龙袍被汗水浸透。他手中攥着蔡京亲笔《请聘朱氏映雪为平妻疏》，指节发白。信纸右下角的朱印艳如新血，刺痛他的眼睛。

    荒谬！耿南仲拍案而起，犀角笏板在案几砸出裂痕，蔡攸刚被弹劾，转眼就要与太子妃胞妹联姻？这是把东宫架在火上烤！

    右庶子李纲冷笑：蔡京老贼打得好算盘！长子娶朱家女，次子尚公主，自己再把持三省——

    李大人此言差矣。秦桧从末席起身，湖蓝襕衫如静水拂过燥热。他拾起被李纲抖落的茶盏：联姻乃喜事。朱家世代忠良，其女入蔡门，恰显殿下胸襟。

    李纲怒目而视：秦会之！你收了多少黑钱？蔡攸勾结辽国证据确凿！

    证据？秦桧忽然从袖中抖出一块羊脂玉璧，可是此物？玉璧在灯下流转血丝纹，内侧刻着契丹小字。不等众人看清，他已将玉璧砸向殿柱！

    玉碎如雪崩。碎片中露出一截金箔，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辽国南院兵马部署。

    辽国萧奉先的反间计！秦桧踩住碎玉，蔡少保忍辱负重三年，就为这份名册！

    太子攥着密信的手剧烈颤抖。屏风后转出太子妃朱涟，素手按在太子肩上：妾身幼妹映雪，今年方十六。若入蔡门为平妻……她声音轻如落雪，妾愿以朱家百年将印为聘。

    耿南仲突然暴起，犀角笏板直指秦桧：竖子欺天！话音戛止！他捂住心口，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如朽木般栽倒！

    太医！太子惊惶后退，撞翻灯树。火苗蹿上纱帷，满殿人影在火光中扭曲。混乱中，秦桧拾起耿南仲掉落的玉带扣——内侧沾着一点胭脂，正是三日前那位歌姬所用。

    火势渐熄时，太子瘫坐狼藉中。秦桧跪行至他脚边，递上新写的《贺蔡朱联姻疏》：殿下，该烧哪封，留哪封？

    殿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