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食之日到了。

    这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不见日光。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京城。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商铺都关了门，人们大多待在家中，按照官府的告示，进行各种“禳灾”的仪式。

    国子监停了课，监生们被要求留在斋舍，不得随意走动。

    林琛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襕衫，在两名陌生宦官（并非瘦猴和黑脸）的引领下，走出国子监，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向着城东南的钦天监驶去。

    钦天监位于皇城东南角，是一组不算特别宏伟，但戒备森严的建筑群。高大的观象台矗立其中，台上摆放着浑仪、简仪、圭表等大型观测仪器，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森严。

    林琛被引上观象台时，台上已经站了十余人。为首的是钦天监监正，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深色官袍的老者，面色沉凝，不怒自威。他身后站着几位监副、春官正、保章正等官员，皆是一脸严肃，看向林琛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冷漠，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敌意。

    除了钦天监官员，台上还有几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显然是皇帝身边供奉的道士。此外，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他站在一个相对靠边的位置，神情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钦天监监正只是淡淡地扫了林琛一眼，便不再看他，抬头望向依旧被薄云笼罩的天空，手指不停地捻动着一串念珠。其他官员也大多如此，将林琛完全当成了空气。

    林琛默默地走到黄锦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如同针扎般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台上只有风声，以及官员和道士们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整理衣冠或清喉咙的声音。

    根据钦天监的预测，日食将在巳时正刻（上午十点）开始初亏。

    巳时到了。

    天空依旧阴沉，太阳躲在云层之后，不见踪影。

    巳时一刻。

    云层似乎更厚了些。

    巳时二刻。

    台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骚动。钦天监监正的眉头微微蹙起，捻动念珠的速度加快了些。几位监副交换着眼神，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巳时正刻！

    钦天监预测的初亏时刻！

    然而，天空依旧，云层遮蔽，莫说太阳，连天色都未见明显变化！

    台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钦天监监正。

    监正的脸上依旧沉凝，但捻动念珠的手指关节已经有些发白。他沉声道：“天象运行，自有其理，或有些许偏差，亦属寻常。且耐心等待。”

    这话，像是在对众人说，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林琛心中一定。第一个时间点，钦天监已经错了！

    又过了约一刻钟（古代一刻钟约合现代14.4分钟）。

    巳时……三刻？不，按照林琛的推算，此刻距离初亏，应该还有将近半个时辰！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感受着台上越来越压抑的气氛。

    钦天监的官员们开始有些不安地踱步，低声交谈。那几位老道也皱起了眉头，掐指推算着什么。

    黄锦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偶尔扫过林琛，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午时初刻（上午十一点）！

    就在这沉闷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天空的云层，似乎……变薄了一丝？

    紧接着，在众人期盼又紧张的目光中，云层缝隙里，那轮模糊的太阳，终于露出了些许轮廓！

    而就在那轮廓的边缘，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缺口，赫然出现！

    初亏了！

    真的初亏了！

    时间，赫然已是午时初刻！比钦天监预测的，足足晚了一个时辰！（古代一个时辰合两小时）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监副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钦天监监正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的念珠几乎捏不住，他死死地盯着那轮开始被蚕食的太阳，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台上顿时一片哗然！钦天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惊骇莫名。道士们也目瞪口呆。

    唯有黄锦，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平静的林琛！

    林琛感受到黄锦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迎向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不可置信的眼神，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