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正途,但内心深处,已对那种空谈性命义理的学风产生了些许怀疑,开始重视起那些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经世致用之学”。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那个喜好打扮的富家子弟,名叫张承嗣,其父是工部一名郎中,与严党有些牵连。他对林琛这套“奇谈怪论”向来嗤之以鼻,认为是不务正业,有辱斯文。见到赵守正等人围着林琛讨论算学、地理,他常会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
“哼,雕虫小技,也敢妄称‘格物’?圣贤之道,才是治国平天下的根本!林生员有这般功夫,不如多读几篇制艺时文,也好早日金榜题名,报效朝廷。”张承嗣摇着手中的折扇,语气轻蔑。
林琛通常只是笑笑,并不与他争辩。他知道,思想的转变非一日之功,与张承嗣这类人做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反而容易授人以柄。
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通过这个小圈子,了解朝堂动向。赵守正之父是都察院一名御史,虽品级不高,但消息灵通;李志远则出身北直隶一个中等士绅家庭,对地方吏治和民生疾苦有所了解。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林琛对严嵩一党的权势熏天、贪腐横行,以及清流官员的艰难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扳倒严嵩,光靠“格物”和这些小打小闹的改良,是绝无可能的。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需要一个能直接撼动严嵩地位的契机。
这日散学后,林琛独自一人留在广业堂,整理着近日的笔记。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司业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林琛察觉到动静,连忙起身行礼:“学生见过司业。”
顾司业的目光扫过他桌上那写满各种奇特符号和图形的草稿纸,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林琛,你近日所为,本官略有耳闻。”
林琛心头一紧,垂首道:“学生只是与同窗切磋学问,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司业训示。”
顾司业走到他面前,拿起一张草稿纸,看着上面简洁的数学推导,眼神复杂。“你这些……‘格物’之法,确有独到之处,能启迪思智,于实务亦有小补。”
林琛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位古板的司业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顾司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切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国子监非是世外桃源,你既蒙圣恩,更当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有些道理,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你说破了天,他也只当你是在蛊惑人心。”
他放下草稿纸,深深地看了林琛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广业堂。
林琛站在原地,品味着顾司业这番话。这并非警告,更像是一种带着善意的提醒。这位司业,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不近人情。
他看向窗外,暮色渐合。
格物的微光已经点燃,但前路依旧漫漫。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一个能让他真正登上舞台中央的机遇。
而这个机遇,似乎比他预想的,来得要快一些。
几天后,一则消息在国子监乃至整个京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钦天监预测,半月之后将有日食。且此次日食,据推算,乃“日全食”,为“大凶之兆”!
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浮动。笃信道教的嘉靖帝更是下旨,命钦天监严密监测,并令礼部筹备大型祭祀典礼,以期“禳灾祈福”。
然而,在林琛的记忆和知识库里,日食不过是寻常的天文现象。而且,根据他结合这个时代粗略的观测数据和现代天文学原理进行的反推,他隐隐觉得,钦天监预测的日期和可见范围,似乎……存在细微的偏差。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直接进入皇帝视野,并能狠狠打击一下那些依靠“天人感应”学说固守地位的保守派,包括与钦天监关系密切的严党势力的机会!
风险巨大,一旦他的推算有误,或者触怒皇帝,下场不堪设想。
但收益,同样诱人。
知识的权杖,已悄然举起,即将指向那片神秘而引人敬畏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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