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林琛:“林琛,陛下要见你。”
终于来了!
林琛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跟在黄锦身后,穿过层层宫禁,向着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紫禁城深处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皇宫。红墙黄瓦,殿宇巍峨,汉白玉的台阶雕刻着精美的蟠龙,守卫的禁军甲胄鲜明,眼神锐利,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脉搏上,让他不由得心生敬畏。
黄锦没有带他去往举行大朝会的皇极殿(奉天殿),也没有去往日常理政的文华殿,而是引着他走向更深处,一处名为“玉熙宫”的宫殿。这里,是嘉靖皇帝晚年主要居住和修道之所。
踏入宫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丹药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帷幔重重,隐约可见正中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着道袍的瘦削身影。
“陛下,林琛带到。”黄锦在距离数步之外停下,躬身禀报。
林琛连忙依着礼数,跪伏在地:“学生林琛,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没有抬头,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上,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直窥灵魂。这就是大明天子,二十余年不上朝,却能牢牢掌控朝局,让无数臣子战战兢兢的嘉靖皇帝,朱厚熜。
良久,上方才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平身。”
“谢陛下。”林琛起身,依旧垂首恭立。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嘉靖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琛依言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只见蒲团上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虽穿着道袍,不似帝王,但那久居人上的气度,却比任何龙袍冕旒更具压迫感。
“你便是那个算出日食有误的林琛?”嘉靖帝缓缓问道,“年纪轻轻,如何懂得这些?”
“回陛下,”林琛早已打好腹稿,“学生祖上曾留有几本西域算学、天文杂书,学生自幼喜好,便自行研习。此次推算,亦是依据书中所述,结合历代天文记录,反复验算所得。学生深知此乃僭越,然……然不忍见天象误差,致使朝廷祭祀失时,百姓惶恐,故而冒死进言。”
他将一切归功于“西域杂书”和自己的“研习”,绝口不提任何超越时代的理论。
嘉靖帝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蒲团的边缘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殿内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压抑的沉默,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嘉靖帝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朕听闻,你之前还献上过净水之法,于农事亦有所涉猎?”
林琛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是在全面评估他的价值。“是,学生愚钝,只是觉得格物穷理,或可于民生略有小补。”
“格物穷理……”嘉靖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你格物格了这许久,可曾格出……长生之道?”
林琛头皮瞬间发麻!这个问题,比问他日食推算凶险百倍!他若说有,那是欺君,迟早被拆穿,死无葬身之地!他若说没有,很可能立刻触怒这位一心追求长生的皇帝!
电光火石之间,他深吸一口气,以头触地,声音清晰而沉稳:“陛下,学生愚见,格物所能及者,乃天地运行之规律,万物生灭之道理。人之寿夭,受之于天,或与禀赋、境遇、调摄相关。学生所能探究者,乃如何顺应此规律,强健体魄,祛病延年,譬如净水以防疾,改良农事以足食,此或可间接增益寿元。然……长生不死,超脱物外,已非‘格物’所能穷尽,恐涉玄虚之道,非学生所能妄测。”
他巧妙地将“长生”拆解,承认“格物”可以“祛病延年”、“间接增益寿元”,这符合医学常识,也投合了皇帝对养生的需求,同时又明确划清界限,将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推向“玄虚之道”,既显示了自己的“实学”本色,又避免了直接否定皇帝信仰而触怒龙颜。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嘉靖帝盯着伏在地上的林琛,目光闪烁不定。一旁的黄锦,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许久,嘉靖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倒是……实话。”
他顿了顿,似乎失去了继续问话的兴趣,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黄锦。”
“奴婢在。”
“传朕口谕,国子监监生林琛,学兼中西,格物有得,于天象、民生皆有裨益。着……赐其可直接呈递奏章之权,遇有格物心得、利民之策,可直呈司礼监转奏。另,赏银百两,绢十匹。”
“奴婢遵旨。”
林琛心中狂喜,再次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