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内固外伐’的八字方略传檄至此,命你部派遣精锐骑兵,袭扰敌军粮道,为何至今未见你有任何动作?”
赵权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强自镇定地辩解。
“殿下明鉴!那……那后津铁骑来去如风,刘莽所部又占据地利,我军若贸然出击,兵力分散,恐……恐有不测啊!末将这也是为了保存我舜军的有生力量,不得已而为之啊!”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将畏敌如虎、避战不出,硬生生说成了“为国绸缪”。
李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跟这种早已被磨平了棱角和胆气的官僚型将领,说再多也无用。
军队,终究是要靠战绩与威望来说话的。
接下来的两日,李景在赵权“热情”的陪同下,巡视了城防与军营。
所见所闻,让他心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整个幽州大营,表面上看去军容整齐,井然有序,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将士们操练敷衍了事,一到休息时间,便三五成群地聚在角落赌博、酗酒,口中抱怨着朝廷的无能与敌军的强大。
更让李景心头一沉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军中正有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
一股针对他的暗流。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位晋王殿下,可是个天煞孤星!”
“怎么说?”
“你们想啊,他父母都早死,原先还只是个种地的农民,如今连我们大舜的国运,都因为他被天幕曝光,而变得岌岌可危,这还不是克星是什么?”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他一来,我们就得跟那帮后津蛮子死磕,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嘛!”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咱们这位晋王殿下,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诸如此类的谣言,在军营的各个角落里蔓延开来。
它们将百姓的苦难、国家的危局,巧妙地嫁祸到了李景的“天命”之上,恶毒地攻击着他作为“中兴之主”的合法性。
李景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一切,心中却已是明镜一般。
这是刘莽的第二招。
一招刺杀不成,便立刻转为攻心之计。
试图用这种诛心的谣言,在李景立足未稳之际,便将他彻底孤立,让他成为一个空有钦差之名,却无法调动一兵一卒的光杆司令。
而总兵赵权,对此显然是乐见其成,甚至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
因为一个被孤立的钦差,才最好控制,也最方便他继续拥兵自重,坐观成败。
好一招毒计。
然而,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李景要收拢军心,从来就不需要依靠辩解与权术。
他有更直接,也更有效的方法。
……
是夜,三更。
秋后的夜晚凉意更甚。
幽州大营的伤兵营内,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与药草的苦涩气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这里是整个军营最绝望的地方。
由于战事吃紧,再加上军医人手和药材的短缺,许多在之前与后津斥候小规模冲突中受伤的士兵,无法及时得到有效救治,只能躺在这里,在痛苦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与脓液的腥臭气息,令人作呕。
就在这片营帐内,一道修长身影,悄然出现。
来人正是李景。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默默穿行在一排排简陋的病榻之间,看着那些因伤痛而面容扭曲、气息奄奄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些,都是大舜的子民,是本该保家卫国的战士。
他走到一个伤势较重的士兵面前,那是一名百夫长,胸口被狼牙棒砸得塌陷下去,血肉模糊,高烧不退,口中不停地呢喃着胡话,肉眼可见的进气多出气少。
一旁的军医叹了口气,摇着头对助手说道:“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手却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军医一惊,回头便看到了一张年轻又平静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切。
“晋……晋王……”
“别出声。”李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去打一碗清水来。”
那军医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鬼使神差般地端来了一碗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