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万马,没有神兵利器,甚至没有一份详尽的破敌之策。
只有一张小小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条。
徐元将其展开。
纸条之上,只有两个用朱砂写就的、笔力遒劲的大字——
“等风。”
……
等风?
当这两个字,清晰地映入帐内所有将官的眼中时,所有人都懵了。
陈屠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都什么时候了?!大军都快被人家包了饺子了!主帅帐都快被人家端了!等风?等什么风?等西北风吗?!
“徐先生!你……你莫不是被吓傻了吧?!”他急得直跳脚。
然而,徐元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字,脸上,竟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的微笑。
他知道,陛下,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
刘莽的将计就计,韩涯的反包围之策,所有的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传我将令。”
徐元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磅礴力量,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嘈杂与慌乱。
“全军上下,收缩防线,固守待援!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固守待援?!”陈屠不敢置信地吼道,“我们哪还有什么援军?!”
徐元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走到帐门前,掀开帐帘,抬头,望向了那片被火光与硝烟染红的、漆黑的夜空。
风,依旧在呼啸。
但……
徐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自西北方吹来的凛冽寒风,在这一刻,竟毫无征兆地,停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连风声都消失了的绝对寂静!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浓重水汽与草木腐败气息的潮湿气流,不知从何处,悠然生起。它轻柔地,拂过了徐元的脸庞,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风向……变了!
那风,不再来自西北,而是来自……西南方!来自那片名为“陷马坑”的巨大沼泽!
“风……风来了……”
徐元喃喃自语,那双智慧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下一刻,令所有人毕生难忘的神迹,发生了!
只见西南方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陷马坑沼泽深处,竟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了一股股浓重无比的粘稠白雾!
那雾,升腾得极快,仿佛地下有无数个巨大的蒸汽口在同时喷发!
它们在刚刚转向的西南风的吹拂下,汇聚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无可阻挡的恐怖速度,朝着那片正在激烈交战的主战场,席卷而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刘莽的帅驾之上,韩涯那张素来自信满满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大秋天的,天干物燥,怎么会平地升起如此诡异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快!传令下去!鸣金收兵!收兵!”他凄厉地嘶吼着。
可是,晚了!
那白色的雾海,来得实在是太快,太猛了!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便已然将那片方圆数十里的战场,连同那三万不可一世的铁浮屠,以及那四万陷入苦战的舜军,尽数……吞噬!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充满了未知与恐惧的混沌之中!
“不要乱!稳住阵脚!”
“我在哪?谁在旁边?!”
“救命!我掉进坑里了!”
浓雾之中,刘莽的大军,彻底失去了方向!他们引以为傲的铁浮屠,在这能见度不足三尺的诡异浓雾之中,彻底成了没头的苍蝇!
重甲的劣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无数的骑士在混乱中自相践踏,更多的人,则是在茫然之中,一脚踏入了那早已在等待着他们的、真正的……陷马坑!
而舜军,在徐元那句“固守待援”的命令之下,早已结成了密集的防御圆阵,虽同样被浓雾笼罩,却远比那混乱的敌军,要镇定得多!
呜——呜呜——!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雄浑,却又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气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自刘莽大军的后方——那条他们来时所经过的、本该是绝对安全的粮道之上,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