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李景初来乍到,凭什么跟我们斗?依我看,无需理会他那什么狗屁政令!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点头,他那总督府的手,能不能伸出泉州城!”
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立刻引来了几位家主的附和。
然而,钱秉坤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硬抗,是下下之策。”他端起一杯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们忘了齐王的下场了吗?”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是啊……
齐王,手握京畿兵权,又有宗室身份,结果如何?在皇权面前,依旧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们这些商人,纵然富可敌国,可在真正的绝对权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那……那依钱兄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真的任他宰割,将咱们的庞大家业,拱手相让吗?”周家家主不甘心地问道。
“宰割?呵呵……”钱秉坤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他李景,是猛龙,可我们,也不是任人欺凌的鱼虾。”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
“既然他要‘清丈田亩’,那我们……就给他丈!”
“什么?!”众人大惊。
“当然,怎么丈,丈多少,由我们说了算。”钱秉坤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我已经派人通知下去了,江南五省三路,所有与我们有联系的家族,上报的田亩数,一律,在原有官府备案的基础上,增加……半成。”
“半成?!”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就是半成。”
钱秉坤解释道:“这半成,既是向那位王爷示好,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也是做给天下人看,告诉他们,我们江南士绅,是拥护朝廷,拥护新政的,如此一来,他李景,便再没有理由,用‘通敌叛国’的大帽子,来对我们动用强硬手段。”
“至于那‘举报有奖’……呵呵,更是可笑,那些泥腿子,又有几人,能分得清自家的田,与我等的田,究竟是如何划分的?到时候,我们只需推出几家不听话的小家族,让他们去顶罪,便足以交差了。”
“高!实在是高啊!”
众人听完,无不抚掌赞叹!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保全了实力,又让李景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让他们陷入无休止的文书扯皮中!
……
泉州,南巡总督府。
灯火通明,沈归的面前,堆满了从江南各州府,雪片般飞来的田亩账册。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殿下,您看!”
他将几份来自苏州、杭州、扬州的账册,摊开在李景的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有问题!有大问题!”
“哦?”李景放下手中的茶杯。
“这些账册,看似详实,数据清晰,但您看这里……”沈归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最后的总数之上,“苏州钱氏,上报隐田两千亩,约占其官府备案田产的半成,杭州孙家,上报一千五百亩,也是半成,扬州周家,两千二百亩,依旧是半成!”
“殿下,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沈归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这绝不是巧合!这分明是……他们早已在暗中串通一气,给我们演的一出‘集体自首’的戏码!他们想用这点无关痛痒的‘小鱼’,来搪塞我们,保住他们藏在深海里的‘巨鲸’!”
李景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悬于海面之上的皎洁明月,悠悠道:“一群养肥了的硕鼠,又岂会轻易将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
沈归见他如此镇定,心中愈发敬佩,却也忍不住有些焦急。
“那……殿下,我们该当如何?如今他们铁板一块,我们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强行深查,恐会落人口实啊!”
李景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此时,一名黑云卫,手捧着一封制作精美的信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之内。
“启禀王爷,府外有一小厮求见,呈上此信。”
来了。
李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接过信函,甚至没有打开,便直接递给了身旁的沈归。
沈归疑惑地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