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货仓前,一片混乱。
郑大人带着三十多个海关衙役,将三座货仓团团围住。金氏商行的管事和工人都被赶到空地上,蹲了一排。
“郑大人,您这是何意?”管事金福强作镇定,“咱们商行一向守法经营…”
“守法?”郑大人冷笑,扬了扬手中的信,“有人举报你们走私南洋香料,逃税两千两!给我搜!”
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货仓。金福脸色煞白,转身对一个伙计耳语:“快!快去禀报公子!”
伙计刚跑出几步,就被海关衙役拦下。
“想报信?”郑大人眯着眼,“今天谁也别想走!”
货仓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突然,一个衙役大喊:“找到了!”
几口大木箱被拖出来,撬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丁香、胡椒,香气扑鼻。紧接着,更多箱子被发现,在空地上堆成小山。
“三百箱,一箱不少。”师爷清点完,向郑大人禀报。
郑大人走到金福面前:“金管事,还有什么话说?”
金福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人…大人饶命!这都是…都是底下人瞒着干的…”
“瞒着?”郑大人蹲下身,拍拍他的脸,“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每批货的进出时间、数量、逃税额。你说瞒着,谁信?”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金灿灿骑马赶到,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他翻身下马,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潮红。
“郑大人!”金灿灿大步走来,尽管心急如焚,脸上却堆起笑容,“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商量。”
郑大人瞥了他一眼:“金公子,不是误会。人赃俱获,三百箱走私香料,逃税两千两。按律,货物充公,罚没十倍,商行查封,主事者入狱。”
金灿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向那堆香料箱子,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金福,心里瞬间明白了——有人出卖他。
“郑大人,”金灿灿深吸一口气,凑近些,“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货仓背面。金灿灿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五千两。郑大人高抬贵手,这些货您拉走,罚金我认,但商行不能封,我也不能入狱。”
郑大人看着那张银票,眼皮跳了跳。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可若是按律法办,罚没两万两,他至少能分到五千。而且这案子办好了,说不定还能升迁…
见郑大人犹豫,金灿灿咬牙:“再加三千两!郑大人,我舅舅是县丞,我师兄是知县,您真要撕破脸?”
这话半是利诱,半是威胁。郑大人沉吟片刻,终于接过银票:“货我带走,罚金一万两,三天内交到海关。至于入狱…就说管事金福一人所为,已经逃逸。”
金灿灿松了口气:“多谢大人。”
“但是,”郑大人盯着他,“金公子,这种事可一不可再。若是再有下次…”
“不会!绝对不会!”金灿灿连忙保证。
交易达成。郑大人挥手让衙役撤走大部分香料——留下五十箱做样子。罚单开好:罚银一万两,限三日。
金灿灿看着载满香料的马车离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狰狞。
“查!”他转身,对家丁低吼,“给我查清楚,是谁举报的!查出来,我要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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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里,吴良已经得到消息。
贾文明急匆匆进来:“大人,海关罚了一万两,货被拉走大半,但金公子人没事,商行也没封。”
吴良松了口气,又一紧:“一万两…金灿灿拿得出吗?”
“听说当场给了郑大人五千两打点。”贾文明压低声音,“剩下的三天内要交齐。金公子现在到处筹钱,把城东的两间铺面都抵押了。”
吴良沉默了。他知道那一万两里,有他的三千两干股分红——虽然还没到手,但在账上已经是他的钱了。
“大人,”贾文明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金公子这生意…风险太大了。您那三成干股,听着诱人,可要是真出事…”
“我知道。”吴良打断他,疲惫地揉着眉心,“可县衙的窟窿,怎么补?靠朝廷那点俸禄?还是靠百姓加税?”
贾文明不说话了。
窗外又飘起小雪。吴良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自己刚中进士时,也曾立志做个清官,造福一方。可这清溪县太穷了,穷到他想修座桥都没钱,穷到衙役的饷银都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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