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苏醉惊奇,那头狐狸掐指一算便知为何,于是传音给她。“今日是月穷岁尽之日,除夕之日。雪团,新年快乐。”
虽说山中无日月,但是这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还是给了众道人一点点惊喜。
苏醉舀了一勺粥放入口中,手中是那人徐徐不断的传来的温暖。她眯起眼。她吃惯了山珍海味,也吃过腌臜馊臭的食物。但是,哪怕是最穷极饿极的时候,也没有哪顿饮食,让她觉得如同今日一般满足。
道人清修,山上并没有放炮竹烟花,唯有这简朴的菜式彰显了一点节日的氛围。到了晚上,众道人都在自己的单房中守岁,苏醉同饮之也不例外。
“以往过年的时候,我还在家。”苏醉听着外面悄无声息的夜,忽然开口。
“七岁之前的日子自不必说。七岁之后,每到除夕之夜,我的‘母亲’,还有各房的姨娘们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所有的丫鬟和下人也是喜气洋洋。外面的炮竹声震动天地,屋子里道喜的声音也是络绎不绝。我的兄弟姐妹们,同我一起,向我的父亲拜年庆贺。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价值不菲的礼物。那可能是一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珍贵宝物,我却只是觉得乏味烦躁,觉得过年实在太过麻烦。和这些人在一起,我要提防着他们的刺探与暗伤,心累又觉得毫无亲情可言。觉得这一年好不容易结束了,再迎接那么让人乏味的下一年,实在是没有必要。
到了今日,今年的除夕,一切都那么安静。没有新年礼品,没有众人簇拥,我却忽然希望被热闹簇拥着,有了庆祝的愿望。”
苏醉对饮之回眸一笑,笑容里冰冷渐融,少了戾气,多了一些平和。
“也许因为此刻,有你在我身边吧。”
“有了亲人,有了可相信的人,有了可以倾诉,可以依靠的人,才有活力和热情去期待,去庆祝和迎接下一个一年吧。”
狐狸心中温暖,笑着回话。“活了千年,却是可笑。我也没有庆祝过除夕呢。”
苏醉心中一动,“那我们开始过年,好不好?”
狐狸点点头。“好啊,虽然我没有庆祝过,但是具体怎么做我还是知道的。”
一扬手,二人原本素净的服饰一换,变作带着喜庆色彩的锦衣。苏醉虽然看不到,却有感觉,破天荒露齿一笑,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要吃饺子。”
这山下有一个小镇,不甚繁华,酒楼还是有的。加之饮之是半仙,这要求又有何难?
何况在饮之心里,这孩子的粲然一笑是那么的珍贵难得。
“好。”话音未落,二人便出现在小镇的一家酒楼之外。
这家酒楼虽说不是最最豪华金贵,却好在安静清雅。大年三十,大多数人都回家过年,酒楼人少客稀,留守的伙计看到这两人缓缓走来,这一男一女都是如仙般的容貌气度,一个皎然,一个璀璨。带着一丝常人不可及的风雅,所谓金童玉女也莫过于此,天下间,恐怕再也找不到另外两人同他们一般如此契合般配。
心中不由得也生了亲近讨好之意,于是笑着亲自给二人找了最安静的座位,等着二人点完了菜,实在心中好奇,便不由得试探着问道,“客官,看您二人怕是新婚不久?那我再给您推荐一道百年好合。这大过年的,更添点彩头,如何?”
饮之心中好笑,心想我二人衣上的花纹相同,怕是被人误解了。看看苏醉俏脸晕红,心道我们若真是夫妻,想想我这千年岁数,到底是多老的黄牛来啃这嫩草?
呸呸呸,自己怎么真的入了魔障。我待这孩子如同自己亲生。男女之情,是绝对没有的。
短短一瞬,他竟然心思数转。罢了抬头笑道,“这位小哥,你怕是误解了。这是家妹。”
说父女的话没人信,只好说是兄妹了。
那伙计狐疑的看看他俩,却万万不肯相信这么般配的两人是兄妹。然而察言观色是店小二的最大优点,笑了笑便去布菜,过了一会,那百年好合竟也上了桌子。
美其名曰,新年赠送的一盘菜肴。
狐饮之无奈,而那头苏醉已经红晕尽褪,和平日并不不同,似乎也并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这店里菜肴虽然粗糙,好在别有一番风味。饮之虽可辟谷,但是大成之后对吃食也可无所顾忌,而山上的伙食又可是一个差字可以形容。
于是二人吃的不亦乐乎。吃罢,又饮了点酒。外面脸涂着朱墨的百姓,唱着最淳朴喜庆的歌曲,跳着舞路过酒楼,二人坐在楼上静静聆听着,心里都有着暖洋洋的满足。
“饮之。”那头苏醉忽然叫了他一声,他从沉思间匆忙回应,看到对面美人笑意盈盈,红酥手举杯遥遥相祝。“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楼外烟花蓦地盛开,五彩的光天际亮澈天地,光影挥洒在她的脸上,倒映在眼里,仿若凡尘中最美的盛世烟火,璀璨的触目惊心。
狐饮之的心中蓦地猛烈跳动了几许,却想也不想的把这悸动压了下去。他也举杯,笑容清澈儒雅,带着不为红尘所染的飘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