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竹菊是安澜院中有名的四大丫鬟。
只是蕙兰和金菊争宠,被少爷罚过后撵出院子,当夜就死了。玉心来时少爷身边只剩了两个大丫鬟,墨梅和瑞竹。
墨梅上下打量着玉心,噗嗤,忍不住笑了。刚刚她还担心又来了一个争宠的,且是昀少爷亲眼看上的,怕是不好招惹。可看清了眼前人的相貌,她也就开怀了。想必真如少爷所说,这个丫头的女红出众。
她略略缓和了神色:“跟我来吧。”
墨梅在前,蓝峰居中,玉心跟在最后。她低垂着头,只在进门时偷偷抬眼张望了一下。
贺兰昀正端坐在案前,书案上摆放着一盆娇艳欲滴的菊中名品绿牡丹,少年正举笔作画。
墨梅示意玉心不要出声跪下见礼,玉心无奈地跪了下去。
贺兰昀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有人进来,眼睛不离案头。墨梅乖巧地上前研墨,也不吱一声。玉心就那么跪着,也不知跪了多久。
当时是暮秋,轩外秋风瑟瑟,轩内暖意融融。可玉心从心里觉得冷。膝盖最初刺痛,沿着她瘦弱的腿向全身蔓延,直至后来僵硬麻木失去知觉,那案前坐着的人却始终不发一话。
玉心紧咬着下唇,挺直了脊背。刚开始她低垂着头,只是偶尔偷偷向上瞄一眼。到了后来,女孩子心底里渐渐起了恨意,忍不住抬头狠狠地瞪向那个凉薄少年。
谁知这一抬眼间,她就撞进了一对内蕴金芒的深邃瞳仁里。
她应该赶快低垂下头的。至少她应该别开眼,不那么狠狠地瞪着主人。可是,她就那么瞪着他,再也没有移开眼。
昨夜在杂役院子,就听奴仆们议论说前两日昀少爷处罚了两个得宠的大丫鬟,出了人命。听见有人感叹:“唉,玉面阎罗!”
玉面阎罗?
一路上蓝峰都在说昀少爷院子里规矩众多,要她小心仔细。
可当她和他正面相对,如此近距离地对视,玉心仍不免被他的美妙韶华迷了眼,一时之间忘了忌讳。她就那么瞪大了眼,直愣愣地瞅着。眼中的恨意消散,变成了惊诧赞叹。她想起了昨日黄昏时,金辉中的那个绝美侧影。
少年墨一般的长发轻柔地垂在肩头,不似一般的贵族子弟那样以丝巾束起,却只用一条金线红绡抹额系在头上。抹额正中一块拇指大羊脂白玉恰在眉心上方,闪着莹润的光。但这莹润的光竟被少年的眸光掩了下去。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金芒内蕴、脂润莹透好似万年蜜蜡,醇厚幽邃闪动着灵慧清辉。
一时之间玉心竟然沉迷在这双光影闪耀灼灼其华的瞳仁中。
片刻间玉心才回过神来,额头后背顿时汗水涔涔。她猛地低垂下头,想着自己的恨意不加掩饰地发泄出来,全都落入这个阎罗的眼中,不知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心,忐忑。
贺兰昀本来放下了狼毫笔,闲适地斜倚在软榻上,却在女孩子抬起头来的一瞬对上了她的眼。他似乎一惊,黛色细长秀美的眉不经意地挑起,久久地凝视。女孩子低垂下头,他似乎仍在回味什么。半晌,他才开口。而此时,玉心已湿了后背。
“你叫什么?”
“冉玉。”
“几岁了?”
“七岁。”
他问得简明,她答得扼要。
“抬起头来。”
玉心缓缓地抬头,再次对上了那双金芒。
“进到王府的奴儿都要丢掉自己的姓。”少爷脸上并没有怒意,只是声音冷冷的,“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兰心吧。”
玉心愣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贺兰昀以为她不明白,竟好脾气地开口解释:“蕙质兰心的兰心两字。”
一旁的墨梅忍不住插话:“昀少爷,她怎么配?”
贺兰昀淡淡地扫了眼墨梅,目光平和波澜不惊。却没想到墨梅惊栗跪倒,口称:“奴婢越矩。”
蓝峰一直垂头侍立,此时偷偷看向玉心,极小声地说:“还不谢少爷赐名。”
玉心才明白过来,嘴里说着:“谢少爷。”
蓝峰真想笑,却只是强忍着。平日少爷话极少,谁知这个新来的,比少爷还惜字如金。奇怪的是少爷竟没有动怒。
“兰心?”
“在。”
“如今你到了我这安澜院,就要学我这里的规矩。”
“是。”
“逾矩者,按罪责轻重领罚。”
“是。”
“今天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永远不要忘。”
“……”
“从今起,我是你的主人,是你的天、你的主宰。你必须服从我,不能违抗我,更不能背叛我。你记住了么?”
“……记住了。”
为了这初次相见贺兰昀赐给她的一跪与告诫,玉心恨了这个少年四年,即使到今天她也对他全无好感。玉心恨恨地想,贺兰昀人长得俊美不假,但心肯定是黑的。
墨梅和瑞竹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