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静静地坐在耳房中,回想着发生的种种。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祁风自不必说。
贺兰昀呢?
他强要牵着她的手,她挣不脱,和他并肩而回。但到了安澜院大门前,她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一步。那个人才放开了她。她想把白裘解下还他,他冷冷地睃了她一眼:“穿着。”
声音不高,却无比威严,不能违抗。
她穿着白裘跟着他进了院门。那些护卫、杂役、丫鬟们远远望着他们。玉心知道,从此她就不安宁了。唉,暗暗长叹一声。贺兰昀没有难为她,准她直接回了自己的小耳房。
玉心就一直静静地坐着,铜壶滴漏三更已过,她毫无困意。
她不明白贺兰昀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冷面美少年,她始终看不穿摸不透。不过,她其实是很感激他的。感激他当年买下了他们兄妹,感激他教她武功还把阿勇也招进了安澜院,感激他没有把她当成物品送给别人……
他若是把她送给了祁风,她立刻会逃。她不会跟着祁风,即使只做个使唤丫头,她也不会跟着他。她不是物件,受不了被人要来送去。
她只是没有想到,贺兰昀会说“我的兰心”,而不是我的奴婢、我的丫鬟……。而她更没有想到,贺兰昀会让她选择,她愿意,他就让她跟别人去。她不愿意,就可以留下。
可是,这份恩情,她永远也还不了。
她和贺兰昀之间,同样是天壤之别,是鱼和飞鸟的距离。
玉心喃喃:“鸿雁在云鱼在水。”
她就是那鱼,而贺兰昀,是高翔在天际的飞鸿。不,不是飞鸿,是大鹏。玉心深信,贺兰昀隐忍深沉,他将来的作为,不可估量。“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是指他这样的人。
睡不着,她取了一对精巧森然的匕首出门去,跑到东南角假山后练起功来。一招一式都那么认真、那么狠,她要变强,她要离开,她要自由。
她不愿跪在贺兰昀脚下,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惟命是从,还要接受他的施舍。这种生活,她从心里觉得痛苦。
匕首闪着诡异的蓝色幽光,在清冷的月华下划出一道道光晕,少女翻转腾挪身手矫捷。
“兰心,你又长进了。”
赞许的声音传进了耳,玉心手中的短剑险些脱手坠地。她蓦地立身回首,贺兰昀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她的一颗心狂跳,忘了言语,瞪大了眼看着他。
“来,我们比试比试。”贺兰昀摊开了手。
玉心瞪着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煞白。猛提了一口气,她冲了上去。下手毫不留情,招招朝着少年的要害刺去。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们是宿敌,是仇家,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贺兰昀从容地化解了少女的招式。他有些讶异,又由衷赞叹,女孩子不过十三岁,在同龄中实属强者。
他早就看出她聪慧,有天赋。这院子里的护卫、仆役、丫鬟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他教过的男孩子女孩子多了,谁像她这样,字认一遍就记住、写一遍就传神。这一点,他自己都比不了。
而女孩子天生的好膂力,也让他惊讶。她偷学武功,他早就知道。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性起,谁知道她竟持之以恒坚持不懈。院子里的女孩子也有习武的,但哪一个像她这样用功?又有谁像她这样不怕苦不喊累?禀赋是天成的,他稍加指点,兰心的进境就如此惊人。
只是,他为何有隐隐的不安呢?
十数招过后,他下了她的匕首。女孩子收住了招式,懊恼地咬着嘴唇。
不服?
贺兰昀好笑地看着她,那样子很可爱。在这铁青色的苍穹下,冷寂的清辉中,她的那张小脸隐了丑陋的黄,说不出的精致。那倔强的眼中,雾气尽退,那抹妖冶的翠幽幽地闪着莹莹的光。
他摇了摇头:“兰心,你身上有什么?”
“啊?”女孩子立刻泄了气,心虚地小心看他。
他好整以暇静静等待。
半晌,女孩子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腿上带了铅瓦。”
“铅瓦?”贺兰昀秀美的眉蹙了起来。
“嗯。”玉心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她跟着祁风练轻功已经两年多了。祁风说她天生资质佳,又有内功功底,学习轻功的根基非常好。旁人要用两三年才能掌握的基本功,她一年就拿下。马庄、九宫桩、梅花桩不在话下,跑弓、顶功游刃有余。这铅瓦是祁风给她特制的,每两个月就要加大重量,她带了一年多,除了洗澡从不摘下。祁风说依她的天赋,应该可以穿铁衣了,他正为她准备呢。
想到祁风,她的心又是一沉。
而玉面阎罗凉丝丝的声音响了起来:“祁风教你轻功?”
“是。”这声音宛如蚊蝇,耳力不好真听不见。
不过贺兰少爷听清了,他哼了一声:“你想练轻功就告诉我,我也可以教你。他有什么好,你非跟着他学?”
玉心吃惊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