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还沉浸在震惊疑惑之中时,七月初八,祁皇后仍停尸在淑宁殿上尚未发丧,英武帝即下旨昭示天下:琳王祁子瑜享尽皇家恩泽,不思报答天恩,反结党营私徇私舞弊蒙蔽圣聪意欲图谋不轨。今削爵革职,由廷尉收监九卿会审以定罪责……
然而当廷尉季刚率领狱卒将琳王府团团围住时,琳王祁子瑜与王妃已双双饮鸩自戕。当天午后,曾是太子伴读的琳王世子祁旭,莫名地死在了太子东宫。太医奉命检视给出的结论是,祁世子是陪侍太子时沾染疠气暴病而亡的。
与此同时,不久前刚刚被英武帝册封为丹南郡王的琳王幼子祁风,因惶恐惊惧,在自己的王府中服毒自尽。
曾在大桓朝堂呼风唤雨的祁家,顷刻间遭受了灭门之灾。
真相是什么,不得而知。
也是在七月初八这一天,祁风与玉心跳入了滔滔丹江水。
水声浤浤。
入水的一刹那,巨大的冲力就将两人分开了。玉心身体下沉,却很快浮上了水面。她想大声呼叫,可刚刚张嘴,就呛进了一大口水。她剧烈的咳嗽着,奋力躲避着浪头。
耳中充斥着激荡的水声,举目都是白花花的大浪,哪里看得见祁风的身影?江水湍急,带着她小小的身躯在山谷中回旋。她顺着激流而下,被冲出了数十里,离那断崖越来越远。
心,也也越来越沉。
两岸怪石林立、山岩凌峭,根本无法攀登,这江水究竟要把她送到何方?祁风,你又在哪里?
此时她看见江心的两块礁石间卡住了一块浮木,玉心精神一振奋力游过去,抱住它,就像抱住她全部的生命。浮木受力松动,和她一起向东流去。玉心将脸贴在满是青苔的木头上喘息着,借机休整保存体力。
丹江发源自瑶川大地西南齐阳郡玉霄山,之字形迂回流经橦郡、硕郡,云西郡、云中郡,在云东郡汇入淇江,再向东经蕙郡入海。
帝都羽城地处云中郡,而祁风要去的目的地是濯郡。
恢弘的水声冲击着玉心的大脑,但她并没有慌乱。她知道,丹江正把她引向相反的方向。不行,她必须想办法上岸。但此时,她似乎没了力气。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个中滋味。
别害怕,别担心,她默念着,告诉自己,你要的自由,来了。
缓缓地闭上眼睛,玉心随波逐流。
贺兰昀久久伫立在崖顶,眺望着无尽的丹江水,却哪里找寻那个身影?他真的不能相信,她就这么走了。毫不留恋地转身,把他抛在脑后。
不自由,毋宁死。
这就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主人,请,请回府吧。”蓝峰小心上前。
贺兰昀又淡淡地望了眼万顷江波,终于,策马而回。
阿勇被叫进了澜清轩。当他听说妹妹跳了丹江时,虽然大惊,却并没有十分担忧,眼中似乎还有一丝丝释然。
贺兰昀看着他淡淡地问:“她的水性居然好到你这个哥哥不必为她担心的地步么?”
阿勇震了震,老实地答话:“小玉刚会走路就缠着我带她下水,她的水性是极好的。”
“所以她肯定不会有事?”
阿勇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可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叫人不担心?”
贺兰昀看向案头,五彩琉璃瓶空空如也。从此再也没有人往那里插花枝了吧?
“她不是一个人,祁风在她身边。”
阿勇又是一震,惊愕地看着贺兰昀,随后他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昀少爷,我替小玉谢您的大恩。”
贺兰昀向后一靠,阖上双眸。蓝峰赶紧示意阿勇退下。
“主人,金兰卫有消息来。”
“讲。”
“祁旭死在了太子东宫。丹南郡王府……”
“嗯?”
“有一个和祁风一模一样的人,死了。”
“哦,祁子瑜不简单啊,这步棋想必很早就布下了,他祁家总算不至绝了宗祠。”
蓝峰看着主人,想问,要不要让金兰卫透出祁风没死的风声?但,何必问呢?主人若想下杀手,还用得着他问么?主人的心,不够硬,不够狠。
其实,这样,未必是好事。
贺兰昀瞥了眼蓝峰,他那点小心思他如何不知?他淡淡地道:“即使圣上查不出死的那个丹南郡王只是个替身,祁风一路上也不会太平。”
“这?蓝峰愚钝。”
“皇宫里有什么秘密,令祁家不惜顶着灭门的风险去探查?”贺兰昀闭目沉思。
“那,主人,要不要密令宫中的金兰卫……?”
“京城中所有金兰卫小心隐藏行踪,再不可有任何举动。”
“是。”蓝峰躬身而退。
“回来。”
“……”
“传书澧兰阁凌云甲找寻兰心下落。”
“是。“蓝峰小心地看向主人,“找到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