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往彬郡去,出濯郡必经离郡入梓郡,这是最近的道路。长风卫探明,朱蘅二十万大军就驻扎在梓郡凤山脚下。
玉心打算顺路去拜会一下这个双手沾满玉氏族人鲜血的朱大将军。
祁风黑瞳闪耀,玉心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杀了朱蘅,祭奠玉氏族人的在天之灵。杀了朱蘅,他在世子军中的分量自然就重了。
一路上,他们详细地谋划着。
走在郊野,四目荒凉。途径的很多村落不见人烟,唯有白骨累累,竟都成了死人村。即使偶尔遇见活人,也都羸弱如恶鬼,伸着嶙峋的手,指向路人,眼中却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只是在等死而已。
路途萧瑟压抑,玉心缩在车中,沉默无语。
这天到了一处村头,迎面立着高大的木制牌坊。粗壮的圆柱朱漆斑驳剥落,风干裂开无数狰狞的口子,犹自在骄阳下挺立。此坊二柱一间三楼,流檐飞脊、斗拱花翅,梁、柱前后雕饰的麒麟云海镂空浮雕,即使颓败,仍精美绝伦。一楼匾额上的大字原本的描金粉饰已尽失颜色,但字体苍劲有力扑入眼底:高义寸。再看二楼匾额上还有数行小字,只是年代过于久远历经风吹雨打曝晒,字迹实在是混沌不清了。
显而易见,这个村子曾经繁华显耀过,但如今也是冷清死寂。
长风卫已事先探好了路,从这里穿村而过,可以少走二十里山路。方彪挥鞭,马车飞快进村,沿着村中略有些倾斜的土路向东口奔去。路边破败的土坯砖房倾塌颓废,半敞的木门中荒草丛生杂乱无章寂冷无声,戚戚森森令人不忍目睹。
玉心收回目光靠在软垫上,心情沉重。祁风搂住她单薄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她。
正走到村子中心,前方一棵枯死的老榆树下,一个年轻女子倚着树,哀哀求告:“救救我,好心人救救我。”
那声音低微,几不可闻。玉心却睁开了眼睛,顺着车窗望过去。女人很瘦,瘦到脸上那双眼睛大得可怕。残破的粗布麻衣难以蔽体,露出的肌肤惨白宛如死人。这样的情形,他们一路见得太多。刚开始玉心还下车施救,后来才发现,那些人都已濒死,眼光涣散口不能言,连水都喂不进去,根本无法救治。到了后来,玉心只有闭上眼睛。仿佛她不去看,这些人间惨剧就不存在似的。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那女人还在轻声呼唤。
方彪长鞭一扬,并不打算停车。这种人已没得救,他不想耽误工夫。
谁知车内一声:“停下。”
扬鞭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另一只手一勒马缰,口中“吁”了一声,马车立刻止住。刚刚那声不是主人下的命令,不过,主人吩咐了,兰心也是他们的主子,他不好违抗只有遵命。
“兰心,那人恐怕也没救了。”祁风出言阻止欲下车的玉心,怕她稍后又会心情黯淡。
玉心摇头,那女人眼里有一种渴求,那是对生命的期冀,透着顽强不屈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她看见了这样的眼神,不可能弃之不顾。更何况,她声声呼唤传到她耳畔,她做不到,闭上耳朵装听不见。
她率先跳下车,直奔那女人而去。方彪忙道:“夫人,小心她有疫病。”
玉心步子一滞,那女人也听见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跌扑在地,口中艰难出声:“我没病,我没病,我只是饿的。我真的没有病,我爹就是医生,我也懂医术,只是苍天无眼不佑良善啊。”
说着她眼中流泪,那泪中带血,人向后倒去。
玉心跃到她身前,俯身扶住了她。
“祁风。”她回头求助。
祁风快步上前,两指搭在女人的脉上,脉象孱弱,是极度衰竭所致。此女能救,只是令人奇怪,这里俨然一座死村,她,如何能活到今天?祁风抬头对上了玉心殷切的眼,轻轻点了点头,顺手将一颗丸药送入女人口中。方彪咕哝了一声,把人抱到了后面的货车上。祁风吩咐诗儿小心伺候着。
那女人感激地看着他们,却已经无力说话了。
重新回到车上,玉心很开心。想起刚刚祁风眼中的犹疑,她轻笑一声:“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我啊你的。”祁风瞪她一眼,“你是给咱们填了大麻烦。这女人来历不明,我们又有使命在身,看你怎么救她周全?”
“哦,真是的,我怎么没想到呢?”玉心满脸堆笑,“可是她那样子不去救她,我会做噩梦的。你舍不得我做噩梦是不是?”
祁风噗的,也笑了。他看着玉心,一路上她都怏怏不乐,现在因为救了一个女人,她竟这么开心,他也跟着开心起来。他一把把人揽入怀中,亲亲她的柔唇,又在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几口,满意地看到这丫头小脸飘红,索性将人抱紧,再不放手。
玉心乖乖地偎在他怀里,任男人欺负她,也不反抗。救下那个女人,她很开心。因为在那个女人的眼中,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她想起自己无助地漂泊在丹江之上,木盆荡荡悠悠,随时可能翻覆。她小小的身子躺在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