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朱蘅大惊,就想起身。
可惜,他这辈子再也起不来了。他大瞪了双眼,里面满是惊愕,垂头看去,一只纤细的手在他眼睁睁地注视下探进了他的胸膛。
天啊,他看着那露在外面的手腕一扭,胸中剧痛排山倒海而来。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冲出了喉咙,激荡在大帐高阔的穹窿间。周围,所有的喧嚣和嘈杂之声刹那间变成死寂。……可是为何,不见有人上前呢?
临死前他看看怀里的女人,不明白,自己的手就在她腰间,本应稍一发力就能将人生生扭成两半,可为什么却一点都使不上力气呢?最后的一口气呼出,他眼角的余光一扫,为何那满地的将领都爬不起来呢?
“我带毒。”怀中的女人冷冷一笑,开口解答他眼中的疑问,言语轻柔却比刀锋狠利,“朱蘅,用你的一颗心祭奠那些死于你手、无辜的玉氏族人,可好?”
言罢,手一握、一收,一颗温热的、滴着淋漓的鲜血、仍在剧烈奔搏跳动的心,被举到朱蘅面前。
朱蘅痛得嘴张了又张,只是再也叫不出来了。没有语言能够形容那种痛,似乎,到了最后,一切都化为虚无,痛感也消失了。他眼眶崩裂,至死大睁着双眼,那眼中的愕然、迷惑、愤怒、恼恨、狠戾之色最终都散去、化成空洞洞再无半点光彩的枯泽。
这□□是羽瑶调制,状如青烟味如幽兰的香粉,只要吸进一点点,武功受制浑身无力。她一路颤抖着、躲闪着、惊栗地走来,偷偷将藏在衣带中的毒粉扬在空中。祁风等人事先都服下解药,其余的人大都被药翻。也有隔着远的药力不达没有晕倒、看出不妙想要叫喊挣扎的,被扑入的长风卫率先解决。
玉心已霍地站起:“儿郎们,杀光这些畜生。”
大帐外,装扮成运送辎重的车夫、马夫、挑夫模样的长风卫已经和护卫中军大帐的三千铁甲交上了手。同时隐藏在车身下、粮草中混入大营的长风卫腾身跃起。他们黑色衣袂飘飞,袍袖随风鼓动,在大军中闪电般穿梭,仿佛地府的恶螭闯到了人间。
周围数百倍于他们的朱蘅铁甲护卫尚在痛饮,见了这些状如魈魅的家伙一时间都怔住。是人?是鬼?夕阳还未落山,恶鬼就敢当道?可若是人,什么人吃了熊心豹胆竟敢来闯营?仅仅是片刻的怔愣,已有无数军士跌扑在地,翻滚着、嚎叫着、却怎么也挣扎不起。
铁甲卫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仅仅是拼人数,这些铁甲军一人一枪就能把长风卫戳成筛子。但见上万名铁甲军挥舞着□□咆哮着气吞万里而来,眼看到了近前,却见这些黑衣人齐齐振动衣袖,顷刻间冉冉紫雾升腾。
残阳斜,西风烈,毒烟起。哗——,躺倒一片,永远也挣不起身来。
使毒、放火、杀人,长风卫最擅此道。不多时,中军大帐外,死尸叠山、火光冲天。
同一时刻摸进大帐的长风卫,短剑在手,寒光闪闪。
噗、噗、噗、噗、噗、噗、噗……刀入皮肉的闷响声不绝于耳。玉心早就注意到朱蘅腰间缠裹僵硬,她回手断带,拔出一柄寒芒四射的精铁软剑。剑势如虹气走游龙转瞬间血肉横飞。大桓朝丰城下王师大营中军大帐成了修罗场。积血没过脚踝呈现出一弯殷红的小池。
大帐内连主帅威武将军朱蘅在内共有大小三十七名将领被杀。至于死的无名小卒更是不计其数。玉心杀红了眼,再也停不下来。那柄宝剑威力四射所到之处血溅三尺道道飘红。祁风早已趁乱于背人处换了面具装束,也跟着厮杀起来。但他比玉心冷静多了,此地哪容他们停留?三军若反应过来形成合围之势,他们断无生理。更何况刚刚来报拓拔光到了。他闪身到玉心身边想拉她脱身离去,却见女子眼中泛着诡谲渗人的妖红。她见人就杀连他也砍好像认不得他。他大惊跳跃闪避,一边扯过几个朱蘅的亲卫遮挡少女的剑锋,一边传音入耳。男人深情呼唤:“兰心!兰心!我是祁风啊。”
斜刺来的宝剑骤然停在半空,女子喃喃呜咽:“祁风、祁风、祁风、祁风……”
他立刻揽她入怀,飞快为她穿上苍青色战袍。
男子身上淡淡的荷叶清香扑入鼻息。玉心呆呆傻傻看他半晌,而后猛地扎进他怀中:“祁风、祁风、祁风、祁风……”
声声呼唤不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的魑魅。
祁风亲吻着女子血洗的脸颊安慰着她,脚下却一刻未停,冲出了中军大帐。
前夜,祁风曾派出他手下轻功最好的亲随趁夜色潜过大桓王师的重重包围、跃上丰城城墙向里面的义师送信。他希望当朱蘅中军大营火起时世子的大军能冲杀出来。如此,朱蘅二十万大军必破,义师转败为胜取凤山、下梧城,并可能一举拿下整个梓郡。但祁风又担心世子未必会轻信于人,义师不来,他们只能孤军奋战。生死存亡,看上苍之手了。
冲出大帐长风卫立刻齐聚在他们身边,护卫主人往营外冲去,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众人心中振奋,不料半空中一声呼喝如惊雷滚滚震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