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迈出帐门,玉心就道:“左路军粮草断了。”
秦长云毫不意外,懒散地往案前一坐,淡淡一笑:“哦?你找我借粮?”
玉心双手支在案上俯视着少年:“我来,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祁风无端遭人猜忌?为什么在战局紧要关头他们的粮草供应不上?
“我不是要子肃提醒你们了么?你傻呀,还来问我?”
玉心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祁风光明磊落心无城府不是你们这些人的对手。他可以对敌人狠,但对自家人……”
自家人?玉心忽自嘲地笑了,狗屁!
“祁风不会玩弄手段。”
“哦,那就等着被人玩死呗。”
玉心又是一笑:“等?祁风或许会傻呼呼地等,我不会。”
“嗯?”秦长云上下打量着少女,“那你待怎样?”
“走!”
“走?”
“是啊,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今日来,是看在秦将军曾救过我和祁风的恩情上,又善意提醒我们的好心上,向你告别。也请你速派将领去接管祁风的十万大军。我想,你还是不愿军权旁落的。”
言罢,玉心转身大步离去。
“回来。”秦长云拍案大叫。
可少女背影决绝,不为所动。
一个起跃,飞鸿展翅,衣袂飘然,红云潋滟,人已到玉心面前。
“大战当前,你们怎能说走就走?”话是这样问,但秦长云绝对相信这女人干得出来。
“世子既能断我粮草,乱我军心,我又如何走不得?”玉心冷笑着,“这江山打下来是他坐,与我有什么好处?”
“怎么你说话比我还直?”秦长云拦在少女身前,仔细打量着她,既而一笑,“快人快语,我倒是喜欢。”
少女绷着脸:“你的喜欢我当不起。”
长云立刻脸一垮:“你这是直接拒绝我了?我的心被你伤透了。”
玉心懒得和他饶舌,绕过他就走,少年拉住了她:“祁风必不想做这不义之人。”
“是尔等先不仁的。”
“呸!别一下子全抹黑,我和他们不一样。”
玉心翻了个白眼,鼻孔朝天。
“哼,刚刚我还觉得你高华尊贵,这会儿看你却如市井无赖,你怎么两重心性两张脸?”见女子面露不屑与不耐,秦长云不再哆嗦,“运粮的车马已在路上,说不定此时已到渠城大营了呢。而且押送粮草的,是你的熟人。”
少女终于动容,疑惑地看他。
秦长云以手指天:“君子不打诳语。”
少女又翻了一个白眼,意思明明白白:你是君子吗?
“你呢?你看看你这样子,你是淑女么?你是名门闺绣么?”
“不是,我是丹江边的野丫头。”一句话令秦长云气结,玉心不禁婉尔一笑,继而发问,“我的熟人?”
“你猜不出?鬼才信。”
少女眸光一闪,光芒大盛,如黎明前东方天际升起的启明星,璀璨夺目。秦长云呼吸一滞,但听少女惊喜说道:“修衍?一定是他。”
“哼,你还有脸提他?”
玉心可没心情理会他话里的深意,大步向外走去。
“你回来。怎么还走?”
“我没工夫和你闲磕牙,我得回渠城去。”
玉心真的着急,若是修衍押粮来,与祁风见了面怕会不愉快,她还是尽快赶回去好。可她越急,秦长云越不放她。他拉住她的手,往回一带,好大的力道,玉心差点撞进他怀里。不过如今的玉心早已经今非昔比,身子撞过去时,她反手抓、扣、扼腕、掣肘,借力一推,险险将人掀翻。
少年眸光一闪,心中起了争强好胜的心,竟在这主帅的大帐中与少女过起招来。两人身手敏捷,踢腾跳跃,顷刻间拆了十数招。而后两人齐齐后退,彼此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惊讶。
“你师从何人?”两人齐声喝问。
而后,秦长云露出了然的神情。而玉心却狐疑地看着他,刚刚他们的近身搏击之术明显出自一家。秦长云的一招一式,都使她想起了那个人。
安澜院中,那白衣胜雪玉面如月的少年长身挺立一丝不苟教她武功招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少女那双烟波水眸忽漾起迷离的薄暮,原本清澄的眸光此时茫然愁怅,好似静夜里皓月下如镜的水面被人投下石子,碎了玉盘,幻化成万点粼光闪烁不定,明明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涯,抓摸不着,琢磨不透。
秦长云呆呆地看着,好像有些明白自己那傻哥哥是怎么陷进去的了。
“怎么忽然傻了?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想男人了。”
他这张臭嘴总是说不出好话,玉心却没有理会,只问:“你不是云门俗世弟子吗?怎么你秦家的武功和贺兰家的相似?”
“哼,我生下来秦家人都死绝了,我跟谁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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