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静静地坐在暖榻上,不言不语。
修衍也就默默地坐在她身侧,仔细端详着她。
良久,玉心忽地轻笑一声:“你对我说这些是何意图?你们都讨厌祁家,都猜忌祁风。如今看见我这个玉氏后人又和祁家有了沾染,你们都心怀不忿,都想拉他落马,是不是?”
修衍抿了抿唇,才问:“你这样想?”
“我什么也不想,只想离开这里,离开你们,再也不见才好。”
“你执意要走,我也不能勉强你留下。目前世子军中鱼龙混杂,哪些人是真心为大曦,哪些人是暗藏的奸细,哪些人是浑水摸鱼妄图渔翁得利,真伪难辨。只是你若离开,羽瑶必须在你身边。她有常人不及之处,有她随行保护,我,心安。”
少女垂首不语。
男人又道:“此外,祁风身边有几个可疑之人你要当心。一是那个诗儿,想必你已猜到。再者是方霁,当年羽城外山羊坡他被、被贺兰昀刺落马下,琵琶骨碎裂武功尽失。贺兰昀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带回府中养伤问话。但此人很不简单,半个月后被高手救走。也怪贺兰昀不查,再派人寻他下落,踪迹全无。而救走他的人,现在看来,不可能是祁风的长风卫。你们到了弘城,他竟意外出现在那里,绝非偶然。”
玉心低喃:“我以为他是贺兰昀派来的。”
“不是!”修衍断然道。
玉心冷眼看他:“你为何这么肯定?你与贺兰昀是什么关系?”
“有些事现在我不方便对你说,日后你总会知道的。”
日后?玉心淡然一笑,这些人,她再也不想见,哪来的日后?
“那些保护你的长风卫我也信不过。我有澧兰阁与金兰卫供你驱使,保你无虞。这是澧兰阁霄云令,你拿好,见令牌如见主人,金兰卫都会听你调遣。”
玉心心中有些乱,各种纷扰纠缠在一起,芜杂难解。伸手接过似火的赤玉令牌,她隐隐地想起似乎在哪里听过金兰卫。在哪里呢?
“修衍,你能把面具摘下来吗?”
男人一僵,随即淡然:“不能。”
“哼,如此,凭什么让我信你?”
“凭你的心。你一直信我,却不愿承认。”
“我一直信你,从未央城到羽山、再到弘城,我都信你。但现在,我不信了,你们,我都不信了。”
话到此哽住,再说不下去,玉心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修衍静静地看她,有些心疼,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怅惘。昨夜,星灿风狂,他在秃树下伫立,衣袖鼓风,遍体生寒,直至星汉隐退,东方泛白。
几百个日日夜夜,他遍寻不着,那种痛,似一把生锈的剑缓缓刺入他的心。却不想在弘城,她硬生生地撞上前,惊喜地唤他:“修衍?”
他立刻就认出了她,却惊诧于她的武功修为如此大进,于他不查间到得他身前。而她亲热地执起他的手,低声诉说:“修衍,我是玉心。”
什么?玉心?她分明是他的兰心,他的,兰心。面具后快速闪现出一张笑脸,不是兰心是谁?只是,这个可恶的女孩子口口声声唤着“修衍”!是啊,她几时对他如此灿烂地笑过?而她怎么成了玉心?她又为何认识修衍?
却原来当年修衍在未央城中就找到了她。那混蛋却不顾他的传书,将她送走。他咬牙切齿,若非修衍隐瞒,他怎么可能输?只是里面的隐情太多,他不便问兰心。他只是从兰心的痛哭诉说中探查到了一些令他震惊的事。
修衍是他澧兰阁霄云令主,是他最为信任的族兄。却原来他有双重身份、双重使命,却原来这里面还牵扯出一个叫凤奇的人。修衍,到底瞒了他多少秘密?
他不能强留下兰心,一则他有要务在身。二则,他用强就能留下她么?若能,当初她就不会跳下丹江。他唯有看着她,再次弃他而去。
那夜,心,如荒原,死寂空旷。可毕竟见到了她,荒野上又燃起点点火星,希望自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他纵马狂奔,日行千里,回羽城怒斥做他替身的修衍。所有的因由他都明白了。原来,如此。再次快马加鞭,不顾修衍怒吼,仍把他扔在羽城。他们就互换身份到底吧,他来找她,一路守护。
可是,昨夜,那柄锈剑忽被人磨厉,噗的一声,贯穿他一片碧血丹心。而磨刀的人,正是她,他心心念念的人。
男人自嘲地一笑,轻声道:“兰心,迟早你会明白我的心。”
只是,明白了又如何?……不是只有她想离开,他也想,抛开男儿的责任,远离这尘嚣乱世。
执起少女的手,他送她出门,淡淡看她一眼:“兰心,珍重。”
玉心霍地回头,黑漆木门已悄无声息地掩上。
他在跟她道别?那语气中的决绝,她断不会听错。怅然若失自心头生起,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她呆立半晌,终于缓缓转身、离去。
她不知,室内,男人一直从小孔中看着她,看着她消沉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