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恰是四方规整的街巷,后街那座宅院正是贾琏安置尤二姐的居所。
不觉行至巷尾,忽见贾琏满面春风从那宅门踱出。凤姐脸色骤变,急闪身回避。待其走远,才悄然探头张望,只见那背影径往宁府而去,不多时便见贾珍同他勾肩搭背往雨花坊 ** 去了。
凤姐脸上阴晴不定,心头怒火翻涌。当即折返荣府,将近日随贾琏外出的小厮尽数唤来。
你们如今是吃了豹子胆!连我都敢蒙骗,莫非你们琏二爷与你们更亲厚,竟合伙瞒着我做出这等勾当!凤姐厉声喝道,旺儿,是要老实交代,还是想尝尝八十杀威棒的滋味?
那几个仆人里,年长的旺儿最是晓得凤姐手段,明白今日若不吐实,只怕要被打得皮开肉绽。那八十板子莫说是寻常家仆,便是军中壮汉也未必吃得消。
实在是琏二爷不让说!旺儿哭诉道,前儿宁府敬老爷发丧后,二爷就娶了尤二姐安置在后街花枝巷,连轿子都是小的们抬的......
好得很!凤姐眸中寒光闪烁,接着说!是谁帮衬的?谁牵的头?谁通的信?
旺儿连连叩首:是宁府蓉大爷牵线,珍大爷作保,连那花枝巷宅子的银子都是他们出的。小的句句属实,求奶奶开恩!
凤姐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乱颤。她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重,整个人气得发抖。
这里是
送我去花枝巷。
凤眸中寒光凛冽。
遵命!
......
片刻后,一行人簇拥着王熙凤来到了花枝巷。
此时贾琏早已离去,归期未定。王熙凤径直上前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
吱呀——
尤二姐笑意盈盈地开门,还道是贾琏遗落了什么物件......
看清来人是王熙凤的刹那,她顿时面如土色。
完了,
露馅了!
尤二姐两腿发软。宁荣两府谁不知凤辣子的手段?她恨不能插翅而逃。
出乎意料的是,王熙凤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靥如花:好妹妹,听说琏二爷将你安置在此处,特意过来探望。莫非不让姐姐进屋坐坐?
尤二姐满腹狐疑,却只得引她入内。
两人坐定后,王熙凤轻叹道:姐姐何须惶恐?那琏二也是糊涂,既看中了姐姐,何不光明正大地接进府里?竟将你藏在这偏僻巷弄,倒显得我是个不容人的了。
倘若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心胸狭窄?今日特来相请,求姐姐搬去与我同住。往后咱们姐妹同起居,也好相互照应。
便是让我每日伺候姐姐梳妆洗漱,也是应当的。
这番话说得至情至性,饶是尤二姐也不由信了几分。
倒非她愚钝,实在是王熙凤演得太真。那情真意切的模样,任谁也要动容。
尤二姐感动道:妹妹真是明白人。原先都想岔了,琏二爷这般安置,反倒让妹妹平白担了善妒的恶名。
好妹妹,不如随我回府同住吧,荣国府空房多的是。咱俩膝下无子,将来你若生下个胖小子,指不定就能当上平妻呢。
王熙凤以帕掩唇轻笑。
尤二姐欢喜应允,二人相谈甚欢,俨然一对亲密姐妹。
闲话半晌后,
王熙凤便携尤二姐返回荣国府,特意将贾琏院落旁的厢房收拾出来安置她,显得格外体贴。
这番心意令尤二姐感激不已。
入夜时分,
整日在外逍遥的贾琏回府时,乍见尤二姐竟在府中,惊得目瞪口呆!
他慌忙奔向自家院落,
唯恐尤二姐受了委屈。
平心而论,
贾琏对尤二姐确是真心,后来尤二姐死后他因此怀疑王熙凤。
只可惜尤二姐自身德行有亏,又怎敌得过手段高明的王熙凤?丑事败露后自然难容于贾府。
当贾琏仓皇闯进屋内,
却见王熙凤正亲昵地为尤二姐梳发,两人宛如亲姐妹般说着体己话。
这般情形令贾琏大惑不解。
依照凤辣子平日脾性,
此刻早该大闹起来,或将尤二姐打发去仆役住处才对。
眼前这温情场面究竟是何意?
哟,琏二爷可算回来了。
王熙凤笑道:二爷这事办得可不漂亮。若传出去,旁人还道我王熙凤是个容不得人的妒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