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又一山头,山坡下几间草屋,风白展开手中图引,该是这里了,他向木栅栏走去,唤到:“有人在里面吗?”
屋门打开,施风白不敢相信自己的呆颤,竟是方才的少女!他要找的原来是她的家吗?
少女认出他来,不由笑道:“你找谁?”
是了,这就是所谓注定,所谓今生的缘份。风白倏忽不知怎样说话了。
药王爷爷在家。
药王爷爷道:“你终于来了。她是我的孙女青婵。现在,你带她走吧,从此以后,你就是她的亲人。”又对青婵道:“他叫施风白,你跟他走吧。以后,听他的话,凡事都要依从他的意见,包括你的婚姻。先叫他哥哥吧。”
“哥哥。”青婵坚强地叫了。
那一声哥哥从此贯穿了风白的一生。他倏忽热血沸腾,仿若前世的姻缘化作了今生的亲情,风白觉得自己认识青婵于千百年前,是几世轮回后的亲兄妹。
药王爷爷点火扔进了草屋。他们三人在一旁静静立着,看映照半天的火苗,看被熊熊烈焰吞灭的草屋。火光映照着少女莹润的面容,映着她飘拂的白色衣衫,少女坚强、圣洁、欲承受苦难的凝视火光的面孔,叫风白终生铭记,再也不能忘了。
药王爷爷独自走了。“我再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他说,他让风白带青婵去救人。
青婵忍着泪侧头擦去,向爷爷坚强地笑着告别,然后与风白上路了。
走过一条岔路。“我们走这一条路好吗?”青婵说。那路不是他来时的路,风白看着青婵点点头。
一路两侧高大的枫树,二人踩着石子路一直行到枫林路的深处,左侧青山半山腰处,层林掩映中现出一白墙院落,青石台阶上院门关闭。青婵站在那里,看着那半山上的白色屋宇,不知多久,青婵低下头,决定前行了,那院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门际站出一个白衣微微单薄的年青人,那人站立一会儿,白衣朗朗下了台阶,向青婵走来。
“青妹妹。”只这一句,便再不能有了话。
“我要走了,不回来了。”
年青人欲语,无言。天地一阵静默。风白处其地,不知已为何物,真想就地消失才好。
“这位兄长,你就是带青姑娘走的人吧。”
风白点点头。
“小弟有淡茶一盏,想为青姑娘和兄长饯行,不知可否?”
风白再点点头。
青瓷淡茶,三人无一能饮。年青人的面容中是隐痛,不知多少的话塞噎在喉,连最寻常的话都没有了,青婵从头至尾低眉没有一句话。
年青人取下古琴置于案上,“青姑娘,施兄,我以一曲为你们作别。”
琴声起处,阳关三叠,窗外青山枫林,碧天白云。风白不知道自己是否对年青人的镇静淡漠有了恼意,青婵起身离坐。琴声嘎然而止,年青人起身:“我送二位一程。”
至路口,年青人止了步。青婵突然转头向年青人看去,年青人一瞬间一颤抖,道:“我再送你一程。”
青婵强现出一个笑容:“不必了,以后,也许有江湖再见的日子。”
“那我祝你一路福星。”年青人倏忽转过头去,青婵掉头上路。
风白不解地看他二人,青婵紧咬嘴唇,忍着一腔泪水,快速前行。
走了很远,风白终忍不住回头,却见那年青人已痛入骨髓,再无刚才强自镇定的超然。风白实在不明白,既如此,又何必冷漠自持,彼此伤害,不肯再尽一份力,将情握在手心呢?
陶华颜的毒并不难解,不久渐愈。这一日,又有来求医的,只要见青姑娘。风白见青婵展开一封信,忽然眉目放亮,合信对风白道:“我随他去江边给人治病,可以吗?”
她完全不必加可以二字,她自己也知道,不管她说什么,风白都会说行的,哪怕有一天她对他说,我嫁给别人,可以吗?他也会点头的。他是个好人,可是就因为爷爷把自己拖付给他,她偏会拒绝和他在一起,没有道理,就是这样,他想必也知道吧?
风白远远地跟着她,为着她的安全,为着那一“照顾”的责任,她不予理会,当他不存在。
长江边,有一小小村落,村口,一青衣年轻男子似已站立多时,风姿飘然,一高头大马拴在一侧树干。见青婵来,那英俊年轻人迎上前,笑容亲切,唤她:“青妹妹。”青婵欢喜叫那人“许大哥。”二人进了村口一间草屋。
风白远远看着长江水浩浩荡荡,几只水鸟在飞越。
草屋中,不时有仆从出入,装束整齐,行动快捷,抓药煎熬,来去如风。快傍晚时,青婵与那英俊年轻人自草屋中出来,二人边轻声交谈边向村里走去。风白遥见他们进一高挂“店”字招牌的客栈,过一会儿,英俊年轻人出来上马驰去,转瞬消失在暮影里,而店门前青婵目送其人好久才回身进客店。风白知道青婵是要住在那里。那英俊年轻人一看就是身负上乘武功,手下又仆从众多,风白想,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呢?他对自己笑一笑,回转义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