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离了家,无目的地跟在宇文莫身后,看他一路治病救人,拜访名医,探讨求教。
宇文莫行事为人的淡泊和坚定,执着与善良使明曦感动,而每当他谈起又解决的一个疑难病症时,他的眼中闪现出独特而悦目的光芒,让明曦不由纳罕注目。要知道,他是一个随时都面临死亡的人啊。
宇文莫并不知道明曦跟着他,他因自幼身体孱弱,武功有限,又心无旁骛。一日打听得塞外有一味奇药,便一路边寻医、边治病地向塞外走来。
遥见一队官兵用铁链子拖着一行人吆喝前行,路人说,是受太子谋逆案牵连的。他偶一注目,看见了青婵,衣衫狼狈,但依然美丽高傲的青婵。
因了自幼的毒症,他被司马成英带至药王处求医,认识了青婵。青婵是美丽尊贵健康快乐的仙女,在他病危时,来往照料,肌肤胜雪,唇红如丹,言语和婉,声音曼妙,让十四五岁的宇文莫心跳胆颤。当时青婵不过十一二岁,但已美得不同凡响,让年少的宇文莫面红耳赤,做狂热的梦。
没有人能理会少年的情,纯洁、热烈、没有边际。
病情稍稍控制后,他并不远走,每日求药王爷爷收他为徒。长跪三天三夜,药王不允,径自离去。美丽的好心的青婵给他留下饼子说:“爷爷不会答应的,你快回家去吧。”牵着爷爷的手走了。
但宇文莫固执地跟随拜师,并在药王的住所附近盖了房子,成为药王头疼的病人。
几年的纠缠间,青婵与他熟络,不当他为外人,有时甚至与他谈天,说一些年少的话。他压抑一颗狂喜的心欣然地陪青婵说话,偶尔的几句问候也让他能回味几天几夜。那是一段曼妙的日子。
渐渐地长大了,他心目中的仙子有时会向他说一些淡淡的哀愁。她原没有别的伙伴的,向他讲述她认识的许澈林羽叶烟凝,不经意间流露着少女的若有若无的怅惘。
那时起,宇文莫就知道了许澈,一个被青婵如许隐藏在不知不觉中投下关注的少年。
宇文莫敏感至极,那是一段多么苦恼的日子:听可爱的触手可及的青婵淡淡的若无其事的话语中流淌着对另一少年的仰慕赞叹。
于是宇文莫知道必须努力,他开始勤武,有家传的剑谱,有司马成英指导,又开始学琴学棋读书作画,那些许澈所知所能所会的他尽数要会。一段辛苦、心痛浸着欢乐的日子。许澈们终于走了,他也脱胎换骨般长大了。
当青婵终于向他投出第一个羞涩的目光,一个浅浅的笑,宇文莫欣喜若狂。青婵开始常常到他的住处来谈琴下棋读书写字,生活向他展现繁花灿烂。
但药王爷爷虽收他为徒,却坚决地反对他们的婚事。青婵与爷爷吵闹,他与药王爷爷抗争,青婵与他争吵,那时三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说了许多令彼此伤心的激烈的话。
最后药王爷爷说自己不久于人世,写信叫来了一位世交之子,让他带青婵走,便是施风白。那一天前,他们刚激烈地争吵过,一时的负气和自尊,使他任青婵走了,成为一生的悔恨。
世事是不能逆转的。错了一次,人生便永久地错下去了。
当他终于明白,终于不顾一切去寻青婵的时候,青婵已经认识了江成,江成有着一如许澈的都市公子的风范。而江成讶异于青婵如桃花之灼灼的明艳,更何况她是药王的孙女,这一切促使了江成的紧追不舍。
宇文莫心碎地表白,江成日日相约,青婵左右为难,就在短短两个月间,发生了轻而易举的改变:青婵答应了江成的求婚,争得了施风白的同意。忽然间世界变得仓促不可理喻。
宇文莫在心痛绝望中离开青婵,离开伤心地,离开年少的情。他一直不明白,当青婵离开他时为什么要流泪,又为什么那么盲目选择了一个认识并不很久的人。
他以为永远也问不到她“为什么”了,以为今生再不会见到她。然而此刻竟然又见到了她,被俘的发髻零乱但依然美丽如故的青婵。
他问士兵,这些人要被送往何处?饮水的兵大爷答道:“去作官奴。”
他打定主意救青婵。夜半时分去救人,因都是老少妇孺,看守虽有,也不尽心,宇文莫救出青婵向外逃的时候,有人帮他点倒几个士兵,手法快捷,身形飘忽,他知道有人相助,带青婵向荒野处急逃。
正跑着,听身后有马蹄声,他大惊,以为追兵来了,走投无路,回头看时,却是明曦盗了一匹马赶来,跳下马,将马缰绳送上道:“快走,这一带不逃出去,天一亮就麻烦了。”
宇文莫感激惊喜,问道:“你呢?”明曦一笑,“我自有法子追上你们。”
宇文莫知道这个师妹武功非同一般,同青婵上马逃去。暗淡月光下,青婵回头看明曦一眼。那二人去了,明曦眼前仍是那个落难女子的美好容颜。
二人策马奔逃,逃过一个村镇再一个村镇。当二人再也逃不动的时候,终于停下来稍作休息。宇文莫去买饭吃,再讨碗水,身上铜钱已尽。他穷困惯了,身上原也没几个铜钱。回来只好谎称自己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