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行走。你若看不出影中残缺,等它上身就晚了。”
孟瑶橙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三天,她几乎泡在湖边。清晨看薄雾中的倒影,中午看烈日下的清水,傍晚看夕阳拉长的人形。她学会了分辨哪些是光影错觉,哪些是真正的妖形外露。
第五天夜里,她独自坐在竹台上调息。
月光洒下来,院子静得能听见竹节生长的声音。她闭着眼,回想启灵咒的音节,一遍遍在心里默诵。念到第三遍时,指尖轻点眉心,缓缓睁眼。
墙角那株老梅树下,站着个小孩,穿青布短褂,背着个小药篓,正低头捡落叶。
孟瑶橙没动。她先看地面——影子是有的,但位置偏了,月亮在西,影子该朝东,可这孩子的影子却斜向西南。
她再细看影中模样:脑袋圆圆的,像个葫芦,脖子极细;两只手垂着,可影子里一只手多出六根指头,另一只手竟是兽爪;最吓人的是脸——影中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裂的大嘴,嘴角一直扯到耳根。
她心跳加快,但没喊,也没跑。她记得巫婆婆的话:“辨形不破形,你只要认出来,就算成了。”
她悄悄数了三息,然后闭眼,再睁。
小孩还在。
她这次盯着他的脚。真人走路,脚掌落地有先后,重心会移。可这孩子站着不动时,双脚影子却轻微晃动,像是踩在水上。
“画皮鬼。”她在心里说。
她没惊动它,只默默记住特征:身形约莫十岁孩童,穿衣齐整,影中多指、无面、脚影虚浮。确认之后,便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静坐。
第二天一早,她把昨晚所见告诉巫婆婆。
老太太听完,抽了一口旱烟,烟锅敲了敲石头:“你没动手,是对的。你现在学的是‘识’,不是‘斩’。能看清而不乱,才算入门。”
孟瑶橙松了口气。
“再来。”巫婆婆说。
她拿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了个简单符形,贴在陶碗底,倒扣过来。
“现在你闭眼,听我敲三下碗沿,然后凭第一感觉说它是真是假。不准用眼看,不准想道理,就凭那一瞬的直觉。”
孟瑶橙闭眼。
当——
第一声,她心头一紧,觉得不对,但说不出哪不对。
当——
第二声,她胃里一阵翻腾,像喝了馊水。
当——
第三声落,她脱口而出:“假!”
巫婆婆掀开碗。底下果然没符,只有一道炭笔划的痕迹。
“不错。”她说,“你的耳朵开始通灵了。”
从那天起,巫婆婆不再守着她练,而是让她自己去湖边坐,每日交一份“见闻录”。她用炭条在纸上画下所见异常之影,并标注时间、天气、光线角度。
她画过一个挑担农夫,影中肩挑的不是箩筐,而是两具悬挂的尸体;画过一个洗衣妇人,影中双手指甲长达三寸,正抠着胸口腐肉;还画过一个读书郎,影子里头戴高冠,身穿官服,脚下却拖着一条狐狸尾巴。
每画完一张,她都会反复比对实地与倒影的差异,直到能一眼断定真假。
第十天晚上,她又坐在竹台上。
月色清明,院中一片雪亮。她没急着运法,先调了半炷香的时间,让自己心神安定。然后默念启灵咒三遍,指尖点眉心,睁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慢慢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晾衣绳上——那儿挂着她昨天洗好的道袍,随风轻轻摆动。
她盯着道袍的影子看。
起初没什么特别。风吹衣摆,影子也跟着晃。
可她忽然发现,那影子的摆动节奏,和实物不一致——衣服往左飘时,影子却往右偏了半尺。
她屏住呼吸。
再细看,影中那件道袍的领口处,隐约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正慢慢探向空中,五指弯曲,像要抓什么。
她没动。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衣服在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借着衣物的形,在投下一个虚假的影。
她轻轻闭眼,再睁。
手还在。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做了个收拢的动作——就像把什么东西攥进掌心。
然后她低声说:“看得见。”
话音落,晾绳猛地一抖,道袍“啪”地一声从绳上脱落,掉在地上。月光照着那片影子,恢复了正常。
她没去捡衣服。
她只是坐在那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
这一笑,不是因为吓退了鬼,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什么叫“辨”。
不是靠狠,不是靠符,也不是靠师父护着,而是靠自己一点点练出来的眼力、耳力、心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点抖,但心里踏实。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去雾湖边练习。
太阳刚出山,湖面浮着金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