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了下墙,结果整面岩壁“咔咔”作响,差点塌方,还是钱守静一把将人拉开,顺手甩出一枚“固岩丹”,才把松动的石块重新黏住。
就这么走走停停,烟路始终没断。钱守静的额角开始冒汗,药囊里的丹药也快见底。但他没停,铜炉里的烟一直供着,手稳得不像个熬了三天没合眼的人。
终于,毒雾被彻底逼退到一条岔道深处,主通道恢复通畅。孙孝义挥手,队伍停下休整。
几个后卫靠在墙边喘气,其中一个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嗓子里像是卡了沙子。旁边人递水,他摆手,指着自己眼睛:“看……看不清了。”
孙孝义过去一看,那人眼白泛黄,眼角有黏液渗出。再问,还有两人耳朵嗡嗡响,走路打飘。
余毒反扑。
他回头:“守静。”
钱守静已经明白了,从药囊底层摸出六粒小丹丸,米粒大小,灰白色。他分给几个症状轻的,让他们含在舌下。
“别咽,等它化了。”他说。
又拿出最后一枚丹药,比之前的都大,通体漆黑,表面裹着一层薄霜似的粉末。他放进铜炉,点燃。
这一回,烟量猛增,灰白色的浓烟像潮水般往前推,一直涌进岔道深处。绿雾被彻底压制,缩成一团,不敢再冒头。
钱守静又从怀里抽出几张符纸,贴在通道出口的岩壁上。符纸无风自动,微微发烫。
“警烟阵。”他擦了把汗,“要是毒源重启,这些符会先冒黑烟,咱们能提前知道。”
孙孝义看着他。钱守静站着,但身子有点晃,药囊空了大半,铜炉边缘还沾着烧过的丹渣。他嘴唇发干,眼窝深陷,明显撑到了极限。
“还能撑?”孙孝义问。
钱守静点头:“只要还有药,就能烧。”
孙孝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通道中段的一处高地。这里视野稍好,能望见前方几条分支路径,有的往下斜,有的往上钻,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他站在那儿,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每一条岔路。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残余的腥气,但比之前干净多了。
钱守静跟上来,站在他侧后方,铜炉搁在脚边,烟还没熄。
队伍在后方原地休整,有人喝水,有人检查伤口,没人高声说话。但气氛变了。之前是憋着一口气往前冲,现在虽然累,可眼里有了光。
他们穿过了毒墙。
孙孝义从怀里摸出炭笔,在册子上记下:
“辰时七刻,毒障破,烟路开通,前锋无阵亡,伤者六,已服清神丹,暂无性命之忧。警烟阵布于岔口东三丈,守静丹药将尽,需尽快补给。”
写完,合上册子,塞回怀里。
他抬头看前方。三条主路,一条黑得不见底,一条有微弱火光闪动,另一条隐约传来水声。
他知道下一步不会轻松。毒墙只是第一道坎,后头肯定还有别的等着。
但至少,路是通的。
钱守静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低声说:“我那炉子……下次得换个大的。”
孙孝义侧头看他一眼:“你这炉子,烧的不是丹,是命。”
钱守静咧了下嘴,没反驳。
远处,一只火折子被点亮,晃了两下——是前哨传来的信号,确认安全区。
孙孝义抬起手,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队伍安静下来。
钱守静闭了会儿眼,又睁开,盯着那三条岔路看。他的手指在药囊边缘摩挲,像是在数还剩几颗丹。
孙孝义没动,目光落在中间那条有火光的路上。
他知道,该选路了。
他伸手,摸了摸刀柄上的缠绳。绳子旧了,磨得起了毛,但结实。
就在这时,钱守静突然“咳”了一声。
孙孝义回头。
钱守静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一点黑血。他没吭声,用袖子一抹,抬头时又是一副没事的样子。
“我说了,只要还有药。”他声音有点哑。
孙孝义看着他,没说话。
通道外,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火把摇晃,影子在岩壁上乱窜。
孙孝义抬起手,指向中间那条有火光的路。
“走那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