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台山下,便是县城。
此时,时值黄昏,县城各处炊烟袅袅。
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後院里,正有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若是勾柳在此,定然能够认出此人,正是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在蛊神教万蛇啃食之刑里的上一代圣女朵虞。
「圣姑!」
一个身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此人长着一个鹰钩鼻,眼神带着几分阴郁,腰间悬挂着一个口袋,里面竟然有一条红色小蛇正探出头吐着信子。
那中年男人走到朵虞面前,拱手道:「刚刚收到消息,青云两州武林盟主顾观棋已押送广武到了青台寺,您恐怕已经暴露了。」
朵虞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道:「广武真是个废物,难怪苗寨底蕴那麽强,却只能世代龟缩在一隅之地,尽是些不长头脑的东西。我让他去接近顾观棋,伺机而动,他却自作聪明,妄想用情蛊控制顾观棋。」
那中年男人轻笑道:「圣姑,仔细想想,广武的想法还是可行的,只是,他没了解清楚那个林有容可不是什麽愚笨之人,虽然深爱顾观棋,但不会因为爱情而迷了心智!」
朵虞目光一凝,望向那中年男人,冷声道:「你是在暗讽我吗?」
「不敢不敢,」那中年男人连忙道:「在下绝无此意,口不择言,还请圣姑恕罪!」
「哼,」朵虞冷哼一声,说道:「你暗讽也无所谓,我就是那种蠢人白眼狼,我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但我不觉得我有错,在我看来,爱情就是世上最纯洁神圣的,那个林有容竟然能甘愿与她人共侍一夫,这种人很可恶,不配为女人,而那个顾观棋,更是玷污了爱情,那种花心人,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那中年男人讪讪一笑,不好接话,毕竟,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太正常了,即便是他自己妾室也不少,实在没法附和朵虞的话。
朵虞瞥了那中年男人一眼,说道:「广武的蠢,不在於他找到了林有容,而在於他太坐井观天了,情蛊、爱蛊虽然功效很强,但是,对於顾观棋那等修为的人,根本起不了作用。
就算林有容真的对顾观棋下蛊了,那两种蛊虫在进入顾观棋身体里第一时间就会被顾观棋的真气抹杀,对付顾观棋那样的人,只能是循序渐进,慢慢种蛊方能成功,所以我才让他潜入顾观棋身边,取得信任,一步步控制顾观棋。」
那中年男人诧异道:「情蛊爱蛊对顾观棋无用?那当年的玄心怎麽回事儿?我听闻他就是受情蛊噬心而死的?」
朵虞冷声道:「那不过是苗寨为了震慑吓唬人故意的说词罢了,苗寨女子单纯,容易被骗,当年涅盘蛊被盗,让江湖上很多人都起了歪心思,所以,在我郎君死後,便对外宣称是情蛊噬心而死,吓一吓那些有歪心思的人,情蛊爱蛊若是真有那麽厉害,蛊神教就什麽事都不用做,只炼制情蛊爱蛊就可以称霸天下了!」
「原来如此!」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恭维道:「那想来,以当年玄心大师的修为,又有涅盘蛊在手,定是被人用歹计所害,死得冤枉。」
「没有人用歹计,」朵虞说道:「我郎君是被正面打死的!」
「呃……」
那中年男人被噎了一下,然後又说道:「不过,圣姑如今为夫报仇,是合情合理的,当年那些人太过分了,您与玄心大师又没犯什麽错,只是为了爱情而已,却被强行拆散,既杀你,又杀玄心大师,实在过分。如今您来报仇,也算是天理昭昭,因果报应,圣姑对爱之虔诚,在下佩服!」
朵虞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不用帮我找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蛊神教养育我成人,奉我为圣女,对我恩重如山,我为了郎君,盗取涅盘蛊,被蛊神教抓去用刑,合情合理。
至於我郎君,他利用我当年心思单纯,蛊惑我,盗取神教至宝,也是该死。偏偏他又心肠不硬,本是来骗我真心的,却又真爱上了我,最终功败垂成被杀,怪不了别人。」
中年男人:「……」
我就是想帮你说话而已!
朵虞看着面色尴尬的中年男人,说道:「其实,我一直挺奇怪的,你们天妖门……」
中年男人连忙说道:「天神门,圣姑,是天神门!」
朵虞翻了个白眼,说道:「天妖门就天妖门,非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就是我一直奇怪的点,你们都是魔道了,是坏人了,为什麽做坏事的时候非得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呢?
想抢人也好,想杀人也罢,为什麽非得找一个正当理由?你们是魔道啊,不应该是因为想所以要做吗?
就比如我,我就是烂人啊,我自己都承认的,我与你们天妖门合作,就是因为我想要毁了蛊神教,至於为什麽要毁掉养育我的蛊神教,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啊,他们挡我路了,我现在要来抢涅盘蛊,也不是什麽要为郎君复仇,就是因为我需要涅盘蛊助我破境。
反正都是坏人了,坏得明白一点,彻底一点,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