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了一种极具历史厚重感的真实战场硝烟。
“全军冲锋!”导演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
军号声在戈壁滩上骤然响起。
没有经过任何排练的做作,这些本就是现役军人的群演,在听到冲锋号的那一刻,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被瞬间唤醒。
两万名骑兵同时催动战马。
起初是沉闷的马蹄声,随后这声音迅速汇聚、放大,变成了一阵仿佛要将地壳撕裂的恐怖轰鸣。
两万匹战马在戈壁滩上奔腾,扬起的黄沙遮天蔽日。大地在剧烈地颤抖,站在指挥台上的导演甚至感觉到脚下的钢架在发生高频的共振。
在骑兵的洪流中,五辆伪装成战车的坦克摄影车同步加速。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怒吼,履带碾压着砂石。摄影师将自己死死地绑在坦克的装甲外壳上,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沉重的摄影机,镜头直面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骑兵和闪烁的矛头。
紧接着是八万步兵的推进。
“呼!哈!”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震天的怒吼声,在旷野中回荡。他们踏着前面骑兵扬起的漫天尘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向前平推。
没有电脑特效能够模拟出十万名真实的、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士兵同时冲锋时所产生的生物学威压。那种真实的尘土、战马的汗水、盔甲剧烈摩擦产生的金属交鸣声,被现场布置的几十个高敏度麦克风忠实地记录在磁带上。
这场戏的拍摄,仅仅持续了十分钟。
当导演喊出“停”的时候。整个戈壁滩上弥漫着浓烈的尘土味和马匹的气息。
所有的摄影师都瘫坐在机位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看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很多人甚至忘记了关闭机器。
这种宏大的视觉冲击力,已经超越了电影艺术的范畴,更像是一场对工业组织能力和国家动员能力的残酷阅兵。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朔风》剧组在西北的各地辗转。他们动用了真实的攻城器械,用真正的燃烧弹制造火海,甚至调动了空军在云层上方投放照明弹,以模拟古代战场上奇异的天象。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
当漫天大雪再次覆盖西京市的时候,《朔风》的后期剪辑和配音工作全部完成。
大西北迎来了它第一部七十毫米宽银幕彩色史诗巨制的国内首映。
首映地点选在了西京市中心刚刚落成的“东方红大剧院”。
这座剧院是一座典型的宏伟建筑,外部采用了大量的花岗岩立柱,内部则可以容纳超过三千名观众。剧院的内部装修没有过度奢华的水晶吊灯,而是采用了吸音效果极佳的软包墙壁和符合声学设计的阶梯式座椅。
最为震撼的,是舞台中央那块宽度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二米、呈现出微小弧度的巨大银幕。
晚上七点。剧院外面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西京第三炼钢厂的青年轧钢工陈强,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斜纹布夹克,推着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停在了剧院门前的存车处。
他的身边,站着未婚妻林霞。林霞是第一纺织厂的劳模,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碎花图案的“的确良”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鲜红的纯羊毛围巾,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精神。
“强子,这票可真难买。我听厂里的人说,这几天电影院售票处排队的人都排到两条街开外了。黄牛把票价都炒翻了三倍。”林霞挽着陈强的手臂,看着宏伟的剧院大门,语气中透着兴奋和期待。
“那是,我可是托了保卫科科长的关系,才拿到这两张前排的票。”陈强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胸口,“听说这部电影是国家花了大本钱拍的,大屏幕,还是彩色的。咱们辛辛苦苦在厂里炼钢织布,不就是为了能过上这种下班后看电影逛街的好日子嘛。”
两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剧院大厅。
大厅里弥漫着炒栗子、焦糖爆米花和橘子汽水混合的香气。许多家庭是带着老人和孩子全家出动,工人们穿着整洁的工装,学生们穿着校服。人们的脸上不再有十几年前那种对战争和饥荒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安稳与对新奇事物的渴望。
陈强给林霞买了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和两瓶橘子汽水。两人检票入场,找到了自己位于第四排正中央的座位。
七点三十分。
剧院内的灯光缓缓暗下,几千人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巨大的弧形银幕缓缓拉开红色的丝绒幕布。
放映机室里,放映员熟练地将宽达七十毫米的胶片穿过碳弧放映机的片门。强大的碳弧灯通电,爆发出刺眼的强光,穿透色彩饱满的胶片,通过高倍率的放映镜头,将画面清晰地投射在前方二十多米的巨大银幕上。
没有开场白,没有多余的字幕。
电影的第一幕,就是那场在戈壁滩上动用了十万人拍摄的骑兵冲锋。
当画面在银幕上亮起的瞬间,整个剧院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