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夜幕彻底降临。
在过去,天黑意味着劳作的结束。但在华夏的超级农庄,黑夜只不过是换了一种照明方式。
“打开所有大灯!注意保持车距,不要发生碰撞!”刘大川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上,拿着车载电台的话筒大吼。
“砰!砰!”
黑暗的原野上。八百台联合收割机和运粮卡车上改装的高强度探照灯,在瞬间全部点亮。
数千道粗大的强光刺破了风雪交加的夜空,在平原上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缓慢移动的光网。
从高空俯瞰,这场抢收就像是一座在黑暗中发光的钢铁城市,正在一步步吞噬着金色的麦浪。探照灯的光束中,飞舞的雪花和喷出的麦糠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粗犷而迷幻的工业色彩。
老王坐在驾驶室内。
强光照亮了前方几十米外的麦田。机器的震动让他的骨头都感到酸痛。
由于连续不断的极限运转,收割机的柴油机水温表指针,已经死死地逼近了红线区域。
“师傅!水温太高了!前面进气格栅肯定被麦糠和碎冰堵死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年轻学徒小李,拍着结满冰霜的车窗,大声喊道。
如果换在平时,老王会立刻拉下手刹,熄火停车,下去清理水箱散热网。
但现在,他看了一眼窗外那越来越密集的雪片。每停一分钟,就意味着几十斤麦子可能会被彻底冻死。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王双眼布满血丝,他猛地拉开驾驶舱内的暖风开关,把风量开到最大。
“利用驾驶室里的暖风水箱给发动机散热!油门别松!”
这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发动机的庞大热量瞬间涌入了原本就不大的驾驶舱。
舱内的温度在几分钟内从零度飙升到了三十多度,甚至逼近四十度。
老王热得满头大汗。他脱下了厚重的棉大衣,扯开了衬衫的扣子。汗水顺着他紫红色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杀得眼睛生疼。
他在冰天雪地的原野上,在一个像蒸笼一样的铁盒子里,死死地握着方向盘,与疲劳和机器的极限进行着野蛮的对抗。
凌晨一点。
在二号作业区的边缘地带。
一台正在作业的收割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庞大的车身猛地一歪,右侧的巨大驱动轮停止了转动,整台机器陷入了泥地中,发出绝望的轰鸣。
“报告总调!幺三五号车,右侧半轴断裂,失去行动能力。请求支援!”驾驶员焦急的声音在电台里响起。
不到十分钟。
一辆没有顶篷的北京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狂飙而至,一个急刹车停在瘫痪的收割机旁。
抢修班长带着三名满身机油的修理工跳下车。
没有时间把车拖回温暖的车库。他们必须在零下十几度的野外,冒着风雪完成大修。
抢修班长打着手电筒,趴在泥地里看了一眼底盘。
“半轴花键咬死了。小周,把千斤顶支上!大刘,拿乙炔焊枪过来,把变形的法兰盘切掉!”
风雪在探照灯的光柱里乱舞。
修理工大刘直接躺在冰冷的冻土上,钻进收割机的车底。
他熟练地打开乙炔和氧气瓶的阀门,点燃焊枪。蓝色的火焰在喷嘴处跳跃。
他将火焰对准变形的金属部件。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厚重的钢铁迅速发红、融化,火星四溅,落在大刘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上,烫出几个黑洞,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拿大锤来!”抢修班长喊道。
新送来的半轴被对准孔位。几名修理工轮流抡起几十磅重的大锤,在风雪中砸向半轴端头。
“当!当!当!”
肌肉的力量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半个小时后,一根崭新的半轴被硬生生地砸进了轴承座。
“搞定!打火!”抢修班长用沾满泥巴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大吼一声。
驾驶员按下启动键。幺三五号收割机重新爆发出怒吼,履带碾过泥坑,再次投入了收割的洪流中。
凌晨三点。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度。
刘大川的指挥车里,电台传来了气象员的通报。
“场长,冷空气移动速度再次加快。地表温度正在逼近零度。最多还有两个小时,大面积的冰霜就会降下。”
在庞大的农庄北部,大约还有十万亩的麦田没有收割完毕。
此时,这已经超出了机器运转的极限。
就在这个关头,大西北展现出了除了机械碾压之外的另一种干预大自然的手段。
在距离农庄五十公里外的一个野战空军机场。
跑道上灯火通明。
十二架运-5双翼运输机已经在跑道上列队。它们的螺旋桨正在高速旋转,发出巨大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