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物,文理清明。或以四季为题,各组诗一篇。
已有人写过一些,我与韩焉看看,皆是面上一笑。
韩焉道:“既是两题,主子先选。”
我道:“既是先选,那就作文,你来赋诗吧。”
韩焉一笑颔首,各自提笔。
不知何时,身侧竟被围个水泄不通,人人睁大双眼,紧紧盯着,我回首望眼韩焉,他一耸肩,也就笑过一回子。
旁的人却不耐烦,口里嚷嚷:“快写啊——”
由是一笑,提笔而书——
少时,一气呵成,搁下笔来。回首望时,韩焉也将将停笔。我自侧目而观,已有观者念出口来:“春:春风和煦满常山,芍药天麻及牡丹。远志去寻使君子,当归何必问泽兰。”
“夏:端阳半夏五月天,菖蒲制酒乐半年;庭前娇女红娘子,笑与槟榔同采莲。”
“秋:秋菊开花遍地黄,一日雨露一回香;牧童去取国公酒,醉到天南星大光。”
“冬:冬来无处可防风,白芷糊窗一层层;待到雪消阳起时,门外户悬白头翁。”
“好好——”周围人群连连喝彩,韩焉亦点头含笑,拱手为礼。
“主子写的甚麽?”
还未开头,亦有好事者念道:“何首乌,仙茅人,厚朴有远志,年三七,与友白英、石韦、陈皮、秦艽乘地龙遨游天南星。时当半夏,星上遍布红花、紫草、玉竹、艾叶,千里光闻藿香。五人合欢归于萝芙木下读百部,骓黄古今,言谈如玉屑,时久果然益智不浅。又尝穿山甲行猎,舞大戟,发赤箭,斩杀蜈蚣,射死水蛭,活捉蕲蛇,满载鹿茸、犀角、虎骨、熊胆。唯夏天无冰凉花、冰片,难以久留。一日,忽思当归熟地,乃敷轻粉,涂铅丹,骑穿山龙而归。乡人见之皆不相识,原来五人已成白头翁矣。”
言一句,众人笑一句,待得最后,笑得面目红润,前仰后合。韩焉撑不住,笑了一回子方道:“偏主子有这心思。”
我挑挑眉毛:“偶尔为之,未尝不可。”
韩焉颔首忍笑道:“确是有趣。”
正要开口,却是个小童上前,冲我一躬,脆声道:“两位公子好文采,好药理,我家主人甚是佩服,想请二位公子移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韩焉望我一眼道:“奴才一切听主子的。”
我正踌躇间,周围有人道:“那不是古大夫家的药童麽?”
小童再冲我一拜:“两位不是本地人,不认得我家主人,不过这儿的乡亲都晓得,我家主人姓古,是个大夫,今儿这药王祭,还是他帮着办的。”
“这麽说来,倒确是该去拜候拜候。”我冲韩焉一颔首,“不知贵主在何处,某这就谢过。”
韩焉眉头一皱,也没言语。
小童却转身拍手,少时一牛车分开众人,停在跟前。
我望眼小童,他自轻道:“方才公子大显身手,我家主子嘱咐我一定要请到公子,就先行归家准备,还望公子莫疑。”
韩焉笑道:“这位小哥儿,我家主子身子不太好,今儿是才到贵地,长途跋涉的还未梳洗,只怕唐突了贵主。”
我亦道:“的确,说着都有些眼晕了…”
小童也不多言,只自怀中取出一锦盒,双手奉上:“那请公子收好。”
我并不接过,只道:“甚麽?”
小童垂首道:“主人并未叫小的看,故而小的也不晓得。”
韩焉暗地冲我摇首,我定睛一想,方道:“多谢你家主人美意,但无功不受禄。”
小童猛地跪下道:“求公子莫要为难小的,主人只是仰慕公子,故而薄礼相赠,万望公子莫辞。”
韩焉忙的扶他,他却坚持不起,韩焉亦不好勉强。未闻周遭细碎之语,不由暗自叹气,口里道:“既然如此,我就厚颜收下了,多谢你家主人!”
小童这才起身,将锦盒交予韩焉,又道:“我家主子居城北,公子若得空,不妨屈尊。若是找不到,只管问古大夫家,门前有颗歪脖子树的,就是了。”
我微一点头,他有行个礼,方去了。
众人见无热闹可看,也就散了。我与韩焉自回了客栈。
梳洗罢了,换过衫子,立于窗前,把玩这方锦盒。
韩焉送进茶来,口里道:“主子今儿真快活麽?”
“怎麽,莫非我很不快活?”
“笑是笑,可那心里,还是想着甚麽吧。”
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瞅他一眼:“何以见得?”
“三径慵锄田边,半夏已过。兵变黄袍苦相思,秋海棠、春不见。频频搔首向天,怎能独活。倦倚薰笼炷篆烟,酸水草、半支莲。”韩焉叹口气,“这般口吻,哪儿是快活人说得出口的。”
“戏作之词。”我耸耸肩。
韩焉又道:“乡人见之皆不相识,原来五人已成白头翁矣。分明是‘儿童相见不相识,乡音无改鬓毛衰’。”
我垂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