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县令吴铭私放珠水上流之蓄,酿成下游卫国大灾,真是狠心!”
申王面色愈红,却强道:“两国交锋,自该如此。”
“不见你锦上添花,不求你雪中送炭,你却落井下石。”我负手叹息,“刘锶自问非善类,你却禽兽不如。”
慕容浛又要大喝,申王瞪他一眼,却不言语。
我倒有几分佩服他识时务,遂道:“虽是下作些,倒也不失为良计。”
“可惜一时鬼迷心窍,上了刘钿的大当!”申王恨声道。
我一笑摇首:“怎麽也是武圣的儿子,怎麽也是卫国的王子,多恨刘锶,亦不会学石敬塘,偏安一隅,割地辱国。”
申王咳嗽一声,瞅眼慕容泠。
顺他目光一看,左眉一挑:“怎麽,你劝过他?”
慕容泠垂目不语。又望申王,他被我盯得恼了,一挥手:“是,儿子劝过,可就是有个老家伙冥顽不灵,刚愎自用!”
“见豳国新丧,借势要挟,扣住他国储君,此不礼;妄故两国交好,暗排细作,此亦不义;不查他人言谈真伪,不听他人劝诫,自命清高,此不智。”“我冷冷一笑:“应允汝子不暗中加害与我,却痛下杀手,前后矛盾,此不信;一纸檄文,足见你积怨已深,百姓怨望,百官寒心,此不仁。”叹口气,“如此之徒,竟能将个王位做得安稳,真是奇事儿。”
韩焉抿唇笑道:“这叫上行下效。”
回首望眼慕容泠:“我可算说清了?”
慕容泠面色一白,捏头不看我。
叹口气,慕容泠…也罢,若父王饶你不死,就替你求个百户之地,安渡余年去吧。
挥挥手,自有兵士将一行人压下。
出门前,申王望我一眼:“你于我颇多怨气,可是为着我助刘钿之心?”
轻摇首:“德县之事,刘锶终身难忘!”
申王一愣,目有疑色,随即坦然一笑:“阶下囚耳,愈加之罪,何患无辞?”大笑而去。
殿内空寂,我走了一圈,望那墙上瘦金体的字:“韩焉,慕容澈死了?”
“说是举家投水而亡。”
我摇首一笑,好个投水而亡。也不计较,望了一阵,才出殿不提。
依旧繁杂多事,依旧各司其事,依旧此时我最闲。
来时叫白槿留在营中,免得横生枝节。
韩焉倒是狠得下心,偌大一片园林,给他烧得不少。申国国力亦不差,修补了这几月,竟还有些地方得见焦痕。
若非申王插上这一手,是否能免去今日之事?
若非申王下狠心杀我,是否能免得今日之灾?
二者皆否。
这麽算来,我倒白白往鬼门关转了一圈不成?也就笑笑,负手随意行走。
“这几月申王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瞧他那脸色,啧啧——”只得韩焉与我最闲,不回头也晓得是他。
倒觉好笑:“怎麽说这个?”
韩焉瘪瘪嘴:“瞧你脸上,笑又不是,偏把嘴角翘着;恼亦不是,还把眉毛吊着。想想方才你就几句话,气得那老儿差点儿咬舌了。”说着自个儿倒先笑了。
我眯起眼来:“凝骢,不这麽叫你,你就没上没下得了?”
韩焉瞪我一眼,鼻中一哼。
也就笑了一回子,两人并肩前行。
正行经正殿,身后追上个传令兵,呈上书信两封。一看抬头,是宫里邸报并着密报,也就接了。韩焉扭头不看,自先行进殿。
也不拦他,含笑看他把玩香炉一阵,这才拆了自阅。晓得他偷眼看我,只不说罢了。
看得两行,手一抖,折子直往下落。
却不闻触地之声。
“怎麽?”原是韩焉过来,接住折子。
勉强一扯嘴角:“没甚麽。”
韩焉一眯眼:“不可能,如是不能对我说的,那就算了。”
我叹口气,一定心神,拍他肩膀:“没甚麽,没甚麽…只是…”不由一顿,身子一晃。
韩焉连连摇头,扶住我右臂:“这样儿还说没事儿!”
我强笑道:“不妨事…你自己看吧。”说着以目示意。
韩焉满面狐疑,看了片刻,面如死灰,折子落在地上。
一声脆响。
虽迟来,却是两响于心。
折子只得十个字。
——豳贼夜袭驿馆,一行无踪。
稍顷,韩焉喃喃道:“大意了,大意了…”
我强笑道:“虽说暗中护卫招回了,当不妨事…还有蒋含,还有子敬,还有柳五,还有…”
韩焉一把抱住我:“别,别说了…”
我木然不动,只是淡淡道:“白槿在此,与他无关;白榆已死,死灰复燃麽?白栅…也有可能。”
韩焉仰起头来:“许是他国?”
我一皱眉:“越势已去,陈无此胆,豳自已乱,只剩卫、桧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