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告知镗儿,叫他留意近日穿行桧申二国之人,如有可疑,定多加上心。虽不至妄图擒住慕容澈这般儿戏,若探出些许事端,亦是好事。
居三日,镗儿信至,言越地已平,诸部咸服。尚在明典正理之时,盘查往来,也不是稀罕事儿。信末一句问候铭儿的,我自转了,铭儿却撇撇嘴:“三哥多事。”
韩焉瞅我一眼:“慕容澈不会这麽蠢,大摇大摆走关路吧?”
“虚虚实实,攻心为上。”我暗叹口气,挥挥手让他们先下去。
为此想了几夜,难以立下决断。
慕容澈当已出申境,必是取道越地,现下是镗儿管着。
按按眉间,有些头痛。慕容澈,这时节往桧国去,为的甚麽?刘钿又去了何处?刘锐真的来了,又是为何?帮刘钿麽。可他从未涉足政坛,莫非我小看了他?
正寻思间,韩焉自端个青花瓷碗进来,见我皱着眉,不由轻道:“想甚麽这般用心?”
“还不是那些破事儿。”我搁下笔来,口里淡淡的。
韩焉行过来,放下药碗:“我查得刘锐在桧国。”
“哦?”一挑左眉,“你消息倒快。”
“前儿就到的,你怎麽说?”
“能怎麽说?”我摇首一笑,“他去哪儿,还是我能管的不成?”
“这阵子桧国底下有些动静,你不会不晓得吧?”韩焉瞟我一眼,嘴角轻扬。
“晓得晓得。”我微颔首,“不过想不透为何这回子桧国不聪明罢了。”
“本就存着些忌讳,这阵子卫国动作太大,一口气吃了两国,只剩下桧国,难免生出唇亡齿寒、不寒而栗之感罢了。”韩焉一颦眉,眼中带些担忧,“你要小心。”
“小心甚麽?”我不觉失笑,“暗杀?或是架祸?”
“你自个儿不在乎这条命,旁人还能说甚麽。”韩焉叹口气,绕至我身后,环住我颈子。
也就摁住他手,轻轻抚摸:“死不了,何况,不是有你在麽?”
“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韩焉俯身倚在我肩上,凑在耳边轻道,“你不是又要派我走了麽?”
不由一笑:“你怎麽晓得?”
“你说有第三条路走,我只想到一个法子。”
我微侧首,轻触他面颊:“说说看。”
他轻抚我面颊,低声道:“你要我先带白槿回豳国藏起来,等你清理干净入主菡京时,再顺顺当当交给他,是不是?”
轻吻他额际:“也对也不对。”
韩焉眼中一怔:“哪儿不对?”
“要你带白槿先走是对,等我打扫干净豳国暗中势力也对。”
“你要白槿先去东也?”韩焉低低一呼,“这,这…”
“若他不回东也露个脸儿,卫国打这申国就毫无道理。”我耐心道,“虽说他私放缪渠之水,危害颇大,却无实据,说来有些不妥。”
“那该此时就言明已在申国救出王子才是。”韩焉轻吻我耳垂,酥酥麻麻。
不由一笑:“等父王下旨叫我班师回朝时,再说不迟。”
“这算是保护麽?”韩焉眯眼笑笑,转至我身前,拉起我手来。
我微用力,将他拉得近些:“若是我不护着他,只怕他怎麽死的都不晓得。”贴着他胸膛轻道,“你说是与不是?”
韩焉立着不动,稍顿才笑道:“你怪我?”
微微眯眼:“我只是想问你。”
“问甚麽?”韩焉以小指描过我眉间,顺着颧骨滑到下颚,拇指流连在唇间。
微一张嘴,轻吻他手背,勾住他腰间。
韩焉叹口气:“好吧,我晓得你一定会问。没错,离开谵城前,我去见慕容澈时,是要他想法子杀了白槿,或是要把白槿藏得没人找得到。”
“给我个理由,我要听真话。”手上微用力,捏他腰际。
他浅浅一笑,面上一红:“话儿早说了,还有甚麽?”
“哪些王政道道儿的,我当然晓得。”瞅他一眼,“我要听真话,别让我问第二次。”
韩焉微叹气,俯身抱住我,闷声道:“若说是我嫉妒他,你可信?”
“若是已往,多半不信。”我轻抚他后背,精精瘦痩的,隔着丝料,脊骨历历。
“现在又信?”
“本来理由就是个台阶,让自个儿心里顺当。”我贴着他耳边,轻道,“这个借口我听着很是受用,即便生气,亦不会当真追究你甚麽。”
他猛地一抖:“你以为我说这个是讨你欢心?”
往后一仰首,直盯着他双目,并不开口。
对视一阵,韩焉扭过头去,哑声道:“我该晓得你是理智过头的主儿。”
微微眯眼,抬手勾住他下颚,将他转过脸来:“我没说不信你。”
他眨眨眼,没有答话。
我凑得近些,贴着他身子:“谎话尚需考量合理与否,然实情往往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