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渴慕有朝一日,能堂皇的立在他的身侧。他做他的人上人,我只求在他心里留得方寸之地。
我竟忘了,那是个没有爱的人。
何况他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比我出众,我又算得了甚麽。
于是这爱,变成了随着名字带来的一声叹息。
我糊涂了。
我想要远离他,放逐自己,在没有他的地方独自清醒。
连之是好人。温和知礼,眼中的柔和,来自家学底蕴,来自天生贵气。他算是少年公卿,难得不傲气。就是知我底细,亦绝口不提,处处留心,真不知我随着他,是帮他,还是烦他。
子敬是好人。寡言守礼,眼中的坚毅,来自王家职责,来自忠心不二。他算是一等忠臣,偏又不做派。明明晓得我身份,却从不另眼相看,处处宽和。真不知我随着他,是看在我,还是看在那人薄面。
可是豳国听惯了的雨声,在我耳中,变成了流泪的呜咽,替我倾盆而下,始终浇不熄那一份小小的爱意。
清晨起来时,驿馆的树下一片狼藉。今春的花落何处,已然无迹可寻。恍惚间记起那人舞剑,翩若惊鸿。是了,是了,那个清爽的吻,让我万劫不复。
按住唇间,此时的他,远在万里之遥。
繁花散尽,各自唏嘘。该饮酒,当赋诗,唱大江东去。我却愣在那里,凉风带起寒意,原来少了他,一雨如秋,端的好没道理。
不过短短月余,身子上每一处都嘶叫得惊天动地,我不用刻意去听,也知道唤的,不过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名。
刘锶。刘锶…
我本该避讳,他却不在意。曾戏言:“文思文思,你我皆是一个字辈。”
我又怎能与你相比?你的“思”,带着宝剑磨砺的影子,带着功成名就的璀璨。我不过是,不过是默默的观望,只是思,只是思…
思念那个远在天边的人,思念那分远在天边的情。
恍惚中,墙头飞身而下的,莫非是他?
利落的身手,毫不留情,莫非是他?
不对!就算是是他,又怎会对卫国士卒下手。
这一游疑,一网成擒。
我并未挨饿受冻,也不曾受刑。只是每日里不厌其烦的答话,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其实我说谎的,他在这里,左胸深处,用那细瘦的肋骨包裹着,紧紧密密。
我并不害怕,那些人不敢怎样,否则也不会如此客气。
至少,不会让我肮脏的身体再添污泥。
尚在梦中,却被连之拉起。他一脸谨慎,叫我紧随莫离。方出门,却有一队人来接应,连之不认得他们,正纠缠间,已叫看守惊觉。
恶战难免。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多亏他提点过我,多亏子敬悉心教习。自保勉强,脱身非易。扭头间,却见一剑刺向连之后心,我登时一惊。没有出口,早已扑了过去。
万幸,连之无恙。可他怎地惨白了脸,只管盯着我胸前。
刺穿身体就是这种感觉?我望着血流下来,竟有一丝惊喜。
原来那记着他的血液,充满了柔情的甜蜜。
连之慌了手脚,那群人讨不到便宜,眼望人越来越多,自是匆匆离去。看守的人松了口气,方要言语,连之已是万分焦急。
他的声音远在天边,进我耳中的不过轻轻几句。
你怎样。
你撑着。
你若有事,叫我有何面目去见他。
文思,文思,可听到我唤你?
我努力睁眼,却只见着一片斑斓五色,如同初次与那人交好,神游太虚。琼觞美酒,杨柳依依。暖风醉人,情灌夜雨。
我想告诉连之,他怎能有事。我想告诉连之,我还想见你。我想告诉连之,我从来不曾说过。虽然心中那个字酝酿多时,却从未言说。
因为羞愧,因为自惭,因为…因为…
连之的眼神越飘越远。
我觉得身子愈加轻盈,列子御风,今我随行。庄周梦蝶,今我总算明了。
不是庄子梦见蝴蝶,亦不是蝴蝶梦见庄子。庄子逍遥半生,蝴蝶轻闲一夏。我是看客,不过一段插曲。庄子念念不忘,醒来时还自问是谁梦见了谁,其实都是无益。
蝴蝶不愿痴缠,一夏足矣。
我却贪心不足,一生不够。
但今日,却连最后一句亦无法亲口言出。
刘锶,我似乎还不曾亲口说我爱你。
是的,我爱你。
爱在心里,爱在命里。
我太倔犟,你太随性。我们终是错过彼此,还不如庄子梦蝶,庄子还晓得问问自己,我却没那勇气问你。
如此也好,即已夏末,蝴蝶当归去。你可曾见蝴蝶去时,还缠着花问,是否有爱,才得片刻停驻?花自弄影,含笑不语。
刘锶,你不欠我,我亦不欠你。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