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明晃晃的,树叶斑驳的阴影投在顾历的脸上,令他的眉眼一半隐在暗中一半现在明处,嘴唇薄而轮廓鲜明。他额角微微有些冒汗,毕竟臂弯中的少女还是很有些分量的。
姚敏偷偷掀开一点眼皮从斜下方打量顾老师,啧啧,下颌线条棱角分明,银边眼镜令他看上去有种不可亲近的严肃感,但镜片后面那双深黑的眼瞳又如湖水般荡漾着微不可查的涟漪。姚敏的心都要化了,要知道那她可是那颗引起涟漪的小石子啊!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周末的时候顾历一般都不会来学校。他将工作和生活区分得很清楚,绝不将二者混淆。
但是今天,顾历的眼角瞄了一眼挂在手臂上的女生,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对她感到担心,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刚看了一半的《最近三百年东北外患史》研究报告。
顾历走得很快,他不能指望那个总是慌慌张张的小班长,幸好校医院不算远,不然饶是他这种身体健康的青壮年男子也吃不消这近一百五十斤的负重。
夏小贝正站在小路边上东张西望。他上的小学虽然是d大的附属学校,但是离d大很远,他还从来没有来过这所大学——这其中当然也有夏小满的关系。
大学和小学差别真大,夏小贝想着。他已经在校园里转悠了许久,原本还算不错的方向感却失灵了,身边的风景好像都一样,又好像有细微的差别。他的小手紧紧插在口袋里,掌心中握着顾历的名片,仿佛那是他的一棵救命稻草。
夏小贝下定决心问路,他看准一个迎面小跑过来的男生,以敏捷的动作拦在了他前面。
男生急刹车,焦虑地要绕过夏小贝,夏小贝赶紧仰起小脸问道:“大哥哥,你知道历史系在哪里吗?”
男生望着这个长睫毛忽闪忽闪让人脑子短路的小家伙,回问:“小朋友你有什么事?”
“我找人。”
男生哦了一声,目光急切地投向远方,然后向夏小贝伸出手,“你跟我来吧。”
夏小贝先是警惕了一下,因为夏小满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但是面前这个男生的心思显然不在他身上,夏小贝和所有小学生一样,对大学生们都抱有一种本能的憧憬,他没有拉住男生伸出来的手,只是默默跟在他后面。
男生小跑,夏小贝就得扯着小短腿大跑。
跑过林荫道,跑过宽阔的操场,跑过图书馆大楼,跑过……
夏小贝觉得自己跑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身前的男生气喘吁吁停下脚步,夏小贝也跟着停下来。
“顾,顾老师……姚敏怎么样了?”
夏小贝伸过脑袋一瞅,顾历正抱着个胖姑娘往他们这边走。
“晕倒了,我现在带她去校医院。”
顾历和男生短暂交谈了两句,夏小贝仔细看看那女生,正好看见她悄悄眯着眼睛瞧顾历,嘴角还挂着一丝痴痴的笑。
“顾叔叔她醒了。”夏小贝指着姚敏说。
姚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只好睁开眼睛,冲顾历嘿嘿笑了两声,自觉跳下地来。
顾历的眉角跳了跳,手上负担一去,立刻就感觉到胳膊上微微的麻意。他环臂抱胸,狭长的眼睛盯着姚敏,嘴角一缕若有若无高深莫测的笑,“嗯?装晕?”
姚敏慌里慌张地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是的顾老师!我真晕了,刚醒,刚醒……”
其实顾历一抱起她的时候她就醒了,意识到抱着她的是全校人气最高的顾教授,姚敏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清醒了。干脆倚晕卖晕,幸福地躺在顾历臂弯里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怎么会晕倒?”顾历已经懒得去探究这些女生匪夷所思的行为了,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出不耐,就会让她们越出格,所以干脆不闻不问——只要她们没有给他和学校制造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姚敏扭捏地绞着手指不吭声,脚尖在地上戳来戳去,哼哼唧唧不说话。
“姚敏,你是不是在绝食减肥?”
姚敏惊讶地抬起头,顾历虽然是他们的班导,但是和大多数大学老师一样,他除了上课以及一些必要场合,一般不会和学生混在一处。她减肥也是私事,偷偷摸摸进行着,就渴望成功那一刻惊艳登场时旁人迸出的惊讶目光。姚敏怎么也没想到,顾历居然会知道这件事。
顾历轻轻摇头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会做这样的事。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绝食是最愚蠢的方法,有弊无利。如果你还不停止的话,这学期末的考评我不会给你d等以上成绩。”
没有d等以上的成绩,就意味着不及格。
姚敏没料到顾历下手如此之狠,委屈地扁着嘴。顾历拍拍她的肩膀,“急功近利得不到好结果,减肥也有好方法。你现在先去好好吃一顿饭,明天来我办公室,我教你怎么正确减肥。”说完从口袋中掏出钱包交到小班长手上,半命令道:“你带姚敏去吃饭,然后把她送回宿舍。”
小班长唯唯诺诺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