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历面无表情站在讲台上，手下压着一摞各式各样的稿纸。底下的学生们看着他忍不住窃窃私语，被顾历瞟一眼又都吐吐舌头不吭声了。

    “不过就是一次随性的测验而已，你们还真是能给我惊喜啊！”他拿起那摞答卷扬了扬，“竟然有五分之二的人说亚历山大是希腊伟大的军事家，五分之二的人说亚历山大是罗马皇帝，最后五分之一的人——”他扫了一眼下面乌漆漆的后脑勺，“可爱地回问我‘是马其顿的国王吗’？”

    一个女生扑哧一声笑出来，意识到顾历挑着眉毛在看她，赶紧捂住嘴。

    “你们的聪明才智是不是只有在创作打油诗或是给雕塑起外号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学生们哄一下全笑了，他们知道顾历说的是什么。新上任的历史学院院长是个好大喜功的形式主义派，新官三把火没烧到地方上居然先是花钱在院楼的门口弄了个石像。那石像塑的是一个面部表情很烈士的青年，一手捧着本摊开的书，一手高举一只硕大的圆球，学生们为其取名曰“读书顶个球用”。

    顾历敲敲讲台的桌面，继续道：“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何种原因选择了历史系，但是如果你们认为能轻松混过大学四年，我看不如把那雕塑上的圆球拿下来，把你的脑袋顶上去。别的院系情况如何我不管，但是在我的班，同志们，放弃你们严进宽出的美好梦想吧！一周之后我还会进行这种测验，如果成绩仍旧这么差，我不介意对你们进行奥斯维辛式的管理和斯巴达式的再教育。”

    “诶~不要吧老师~”一个调皮的男生大着胆子表示抗议。

    顾历将眼镜往上推了推，“这位同学，如果你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女生发出‘诶~’这种撒娇用语我大概会很受用，但是一配上你这种外形，只能让我想起东非大裂谷发情的狒狒。”

    男生配合地抓耳挠腮，还有人大吹口哨。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在开学的第一天我就跟你们说过，公共场所严禁吸烟。所谓公共场所，指的是供公众从事社会生活的各种场所，男生们，为什么你们会把厕所排除在这个范围之外呢？上个月就发生过烟头烧掉半个纸篓的事，你们居然不懂得吸取历史教训。昨天我特地去男厕走了一趟，一进去烟雾缭绕我还以为自己是进了庙呢。”

    “吸烟罚款！”一个女生嚷嚷着，“我们最讨厌抽二手烟了！”

    “我们又没在女厕所抽，你什么时候吸过二手烟了？”有男生不服气。

    顾历示意他们安静，以不容反抗的语气说：“下次再发现有人在厕所吸烟，请你给院长写五千字的信表达对我们院楼门口雕塑的欣赏和对院长本人的爱慕。”末了又加上一句：“不论男女。”

    下课后顾历收拾了讲义课本刚走出教室，那个总是慌慌张张的小班长就追上来给他一份名单，“老师，下个月的院系篮球赛咱们班报名的人不多。”

    “原因？”

    “本来历史系的男生就少，而且我们抽签第一轮就抽到了政法系，大家没干劲。”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道理没听过？”顾历拿过名单扫了一眼，果断地念出几个不在名单上的人名，“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上阵冲锋，要么换上超短裙加入女生啦啦队。我很重视集体意识的，何况人人都有参与权，绝不能剥夺。”

    小班长得令快步跑走传达精神去了，几个女生从顾历身边经过腼腆地跟他打招呼，得他点头回应，害羞地笑着跑开。

    顾历一回到办公室就松开衬衫上面的纽扣，他不喜欢穿太拘束的衣服，但不可否认，端正齐整的着装能令他更有教师的威严。

    他将测试的答卷按照学号整理好，放入档案夹收起来，脑中考虑着下一次要出些什么题目既能让学生找回自信又能适当打击他们的傲气。新生们总是这样，神情稚嫩，但是内心里多少都带有一些身为大学生的优越感。

    刚泡上一杯茶，顾历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那边响起一个有点儿犹豫的声音。

    “您是顾教授吗？”

    顾历觉得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便问：“是的，您是哪位？”

    “那个……我是《新晨周报》的记者，您现在有空吗？”

    顾历取下眼镜，转头望着窗外已经有些泛黄的绿意，“夏小姐你一定对自己的职业感到骄傲吧。”

    “哎？”

    “不然怎么会说‘我是《新晨周报》的记者’而不是‘我是夏小满’？”

    那边的夏小满尴尬地哈哈笑两声，“我怕您不记得我了。”

    “我们做过一次采访，吃过一顿午饭，我连你的身份证号都记得，还会不记得你？”

    “哎？我的身份证号？”

    顾历快速报出一串数字，丝毫不差，正是夏小满的身份证号码。那头的夏小满惊异之中不由带了一丝警惕，这个男人怎么会连这种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还没问，顾历自己说道：“学历史的人总对数字和人名特别敏感，况且上次如果我不看你的身份证，自然就没办法把你的钱包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