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贝沉浸在被人艳羡的美妙滋味中，一直激动得不能自己。

    顾历专心开车，还是时不时被旁边那个脸色红彤彤不住扭来扭去的小家伙分神。他转回目光不自主地笑笑，虚荣心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宠着这孩子，还都是无意识的。这孩子高兴冲自己笑的时候，他就感到愉快。这孩子撅着嘴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时，他就无法硬着心肠说出让他难过的话来。

    不能不说，顾历其实挺欣赏这个天真中抽出一丝早熟的男孩。他从来都不曾听夏小贝埋怨过或者伤感过没有爸爸这件事，和夏小满母子相处情投意合。他发现夏小贝心中藏有使命感，小小年纪便有意识成为他妈妈的精神支柱，有着超越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个孩子，那双肩膀还是稚嫩了些。

    “顾叔叔你今天真拉风，袁大头都被你迷住了！郭犇还敢说见面会之后袁大头要收拾我，这次肯定是郭犇遭殃。你看见没，郭犇他小叔叔从头睡到尾，一点儿都不给袁大头面子！”

    顾历对那长发男子印象挺深刻，因为两个孩子关系铁，散会后一起走了一段，他便和郭犇的小叔跟在后面随意聊两句。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懒洋洋递到顾历面前问他要不要抽，顾历客气拒绝了，他就一个人吞云吐雾。

    d大艺术学院有一些老师和学生也喜欢留长发，浑身挂链子，顾历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但是他十分不喜欢这个男子身上的傲慢，以及他尖刻的言词。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差点儿意见不合吵起来，可想这人平时是怎么同别人相处的。

    “顾叔叔，你家在哪儿啊？”夏小贝兴奋不已的另一原因就在于今晚他能住在顾历家。

    “东城区，不过平时我一般住在d大的教师公寓，那儿离学校比较近。”

    顾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刚好，便调转车头往公寓楼方向开去。

    “我们玩个侦探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揭开真相的游戏，”顾历神秘地对夏小贝眨眨眼睛，“让你今晚喜事连连。”

    顾历边开车边说：“首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在爱情中，有一种现象被称为‘罗密欧与朱丽叶现象’，就是说一对恋人越是受到来自家庭或外部的阻挠就越一心一意结合紧密。有一对夫妻，他们婚前经历了许多的挫折，终于不顾家人反对结合在一起了。婚姻生活很幸福，他们还有了一个健康的小宝宝。但是好景不长，女方的家人对男人穷追猛打，从遥远的家乡一直追到他们生活的地方，纠缠不休。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他们的，是男人的妹妹。这个女孩非常勇敢，为了哥嫂，不惜辞去自己的工作，搬来暂住在哥嫂家中，照顾刚刚生育的嫂子，安慰苦闷的哥哥。你觉得这个女孩怎么样？”

    “很好很伟大。”

    “没错，所以我觉得她不应该被人误解。”

    顾历停下车，关掉了车灯，“现在，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吧。”

    “顾叔叔，那后来怎么样了啊？”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了，”顾历摊开手，耸了一下肩膀，“但是我们都相信，善有善报，不是么？”

    秋季的夜晚来得很早，夜风也已经有些凉了，但是夜空却晴朗得很。夏小贝将脸紧贴在玻璃窗上，一边望着星空，一边听顾历给他讲星座的故事，渐渐有些痴迷。

    “时间到了，故事的主人公要出场了。”顾历搂着夏小贝的肩头坐正，指着前方黑洞洞的楼门。果然，没过几秒钟，从那里走出来几个人影。

    “丈夫，妻子，伟大的妹妹。哦，不能忘了还有他们满月不久的小宝宝。”

    等那几个人影走到了路灯下，夏小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是刘老师！”

    他曾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对亲密挽着手臂的男女此时也是以同样的姿势走在一起，不同的是男子另一边依偎着稍为丰腴的怀中还抱着孩子的刘老师。三个人有说有笑，男人温柔地将手臂环在妻子腰间，配合她的步伐慢慢行走。他那个活泼的妹妹一会儿绕到嫂子旁边逗弄小娃娃，一会儿又绕回哥哥身侧大声说笑。

    “他们每天都在这个时间下楼散步，我遇上过几次。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眼睛也会骗人，发现断章取义很可怕？”

    夏小贝沉默着目送那三个背影走远，忽然扑上去抱住顾历的胳膊，将脸闷在他手臂上，“顾叔叔你真好。”

    “换点儿别的词夸我，这话已经不新鲜了。每回我那些学生想逃避随堂考试的时候都说顾老师你真好。”

    夏小贝摇摇头，依然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夏小满，还有刘老师，女人都应该是幸福的。”

    顾历一怔，低下头去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像秋季夜空熠熠生辉的星子，像他的妈妈夏小满。他的手掌摩挲着那孩子柔软的头发，被抱住的手臂贴近那孩子的胸膛，能够感觉到小小的，温柔的，无限生机的心跳。

    “你说得对，女人都应该是幸福的。”

    东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