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606号病房此时与往常的热闹不同,只有两个人。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另一个人坐在病床边,出神地看着床上人满身的绷带。
赵老手边放着一本书,他大概是看累了,小小打个盹。唐秒进来时就没打扰他,悄悄坐在他旁边发呆。这几天她也累坏了,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精神状态却很好。她原本也想趁着这个时间小休一下的,但是一闭上眼脑海中就自动涌现出很多东西,有赵老收到过的恐吓信,有其它媒体的恶意报复……夏小满给她的清单列载内容非常详细,别看只有半年,赵老参与过的报道却不少。有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也获得了他的帮助或是指点。
如果说《新晨周报》是一棵大树,那么赵老这样的元老无疑就是供它生长的养料土壤,平时最不起眼,却也最不能缺少。
唐秒的调查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又没有目击者。警方也来医院做过笔录,但是赵老能提供的线索非常有限,跟当晚唐秒就了解到的差不多。
大老板和孙二娘联手要压着这件案子,暂时不让曝光,这就意味着警方办理此案是没有舆论压力的。唐秒看他们的态度十分不积极,心里头有气,倔脾气一上来干脆就要自己上手查个清楚。
“小唐……”赵老醒了,沙哑着嗓子叫她。
唐秒忙倒了杯温水,上前扶起赵老把杯子喂到他嘴边。
赵老睡了一觉,又喝了水,精神不错。唐秒要扶他躺下,他摆摆手,示意唐秒把床头摇起让他靠坐着。
“你这两天很辛苦吧?”赵老早已从每天前来探病的同事口中听说了唐秒为他所做的努力。
“还好。”唐秒笑笑。
“眼圈都青了,不如以前漂亮了。你啊,从进报社就强势,能招架得住你的男人,得有多好的脾气啊!”
唐秒想到了孙二,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赵老用手轻轻捶着自己打满石膏的腿,叹息道:“医生说,我这腿啊,恐怕是要留下后遗症了。小唐,老头子干这行的时间,比你的岁数都要大。这种事不少见,偏被老头子碰上了,那也没办法。”
“不行!”唐秒又强硬起来,“这没道理,倒霉的不该是您!”
赵老很坦然地笑了笑,“没什么该不该的,活到我这把年岁,信命。大概是上天也觉得我太辛苦,不愿意让我这把老骨头再奔波劳碌。我家那位你别看老是一把一把眼泪的,指不定心里高兴着呢!这么多年了,我陪她的时间太少,是要补给她了。小唐,人这一辈子,任何事都是有定数的。年轻时不爱操心的人,到老了就得有操不完的心。我呢,年轻时没得着清闲,老了,就得匀回来。你是看不得人受委屈,老头子心疼你这爆脾气。其他人那是不当着你的面说,但是私底下,来看我的时候,都是恨不得替你忙替你累呐!你是好孩子,我知道你一个人顶那么多压力不容易,老头子也不是说不让你查,只是你得记住喽,冲的时候,你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冲;天塌了,你就得自己扛着让其他人逃。”
“赵老,我知道!我一定扛起来!”
赵老叹气摇头,“傻,你还没明白。我是要说,这天,绝不能塌。塌了,你再拼命,还是会有被你连累的人。”
唐秒糊涂了,“赵老,您不是也说干咱们这行,遇上危险那是在所难免的嘛?您,您怎么自己抽自己嘴巴啊?”
“因为经历过,看过,所以我才知道。你瞅瞅,我这一趴下,连累了多少人?老头子还没死呢!小唐,一个人撑天和十个人撑天,哪个更安全?你自己想,想明白了,老头子再和你谈别的。”
赵老话说得太多,不免又觉得累。他闭上眼,挥挥手,无声地打发唐秒走。
病房门口,唐秒撞上了来送饭的老太太。老太太见着她,亲切地笑着打招呼,转身进门脸就拉长了,冲着赵老嚷嚷:“医生说让多休息,你又在那儿装模作样看什么书?觉得自己有学问啊?”
“好好好,不看不看!”一辈子没服过软的老头在自己老伴面前缴械投降。
“怎么又是鸡汤?咱能不能降低难度,来点儿素的?”
老太太冷哼一声,“吃素你那老骨头能长得好吗?长不好家里煤气罐谁背?苦劳力谁做?你逃活儿逃了几十年,是不是这辈子都打算厚脸皮让我一个老太太累死累活伺候你?”
唐秒听着老太太不喘气地训老头,心里头有些怅然若失。
回到报社,大家都去餐厅吃午饭了。唐秒没胃口,径自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夏小满在办公室里等唐秒,她趴在唐秒的办公桌上正在赶稿子,旁边放着保温饭盒。
“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吃饭,再不吃就凉了!我特意去小山寨给你买的黑椒鸡腿饭,还有芙蓉蛋汤,在这儿搁半天了,把我馋的嘿!”
唐秒瘫进沙发里,“那你吃了吧,我没胃口,不想吃。”
“怎么了你?”夏小满放下笔走到唐秒身边蹲下,“赵老恢复得不好啊?”
唐秒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