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有琵琶声阵阵响起,先是轻柔幽怨般的泣诉,渐渐变得清晰激越,在厚重神秘的黑暗中显得有几分诡异。
顾历摸索着打开台灯,顺便看了一眼闹钟,三点整,正是酣睡的大好时间。
“我希望你给我带来的是好消息不然我绝对不会因为想省力气而不骂你。”他对着手机平板板地说了一串蹩嘴的话,惹得那边一阵笑。
“哎呀顾历啊,你还是没变,生气也这么克制。我倒真的挺想听你骂我的,思维清晰想象力丰富还不带脏字,特艺术!”很犯贱的语调。
顾历坐起身,他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最近要忙的事实在太多了,虽然是半夜三点,但实际上他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而闹铃两个小时之后就要响了。时间就是金钱,睡觉时间则是金钱都无法衡量的,他懒得跟那人打嘴仗。
“你是不是想我把你的地址告诉老头?他现在正在南非呢,研究生殖崇拜,一定很有兴趣指导你一番。”
“哎别这么无情啊,好歹师兄弟一场!”那边立刻急了,这才想起来顾历这个人总是能洞察别人的罩门所在,以至于当年在学校一条毒舌所向披靡竟然没有人敢反唇相讥。离校时间长了,他竟然淡忘了这点。
“你要的东西我弄好了,绝对专业!专家都找不出破绽来!”一秒钟前还气馁,立刻就自我吹嘘起来。
顾历哼了一声,“这种事你就不能白天再打电话来?”
“在这夜深人静公狗思春的寂寥黑夜,我只想你能分享我的喜悦。”
“老头可能下个月就回来了,到时我们好好聚聚。”
“我错了。”认错倒是很干脆。“我听说这事儿你把老头也扯进来了?魏阿凤真是走眼啊,养你这么个不孝子,可惜!可惜!”一点儿没有惋惜的意思,反而很兴致盎然似的。顾历清楚,凡是能让老头倒霉的事儿,那人是如蝇逐臭,能乐死。也不知哪个才是不孝子。
“你帮了我,以为还能脱得了干系?”
那边明显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顾历,你狠!老子交友不慎,无话可说!”马上又是一副贱兮兮的腔调,“没想到你也会玩这种阴招嘿!他母亲的!真开眼了!”
“一国邦交尚能使诈,况吾为伸张正义乎?你废话完了没有?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听说魏阿风家的老二长得特正,你……”
毅然挂断电话,世界清静了。
顾历关掉台灯,正准备拉上被子继续蒙头大睡,电话又响了。
要不是因为设置了专属铃声,知道并非刚才那人肆意骚扰,他真要对着电话大骂出口了。
看了眼屏幕,是陌生的号码,顾历认命地按了接听键,口气颇为不悦地说了句“你好”。
话筒那头传来沙沙的响声,夹杂的几声刺耳杂音让顾历皱起眉头。
“顾教授打扰了,我是王世杰。”
顾历登时清醒了,哗一下掀开棉被坐起来。
“王老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兴奋,而是带着常人深夜被扰惯有的不耐,“半夜三更打电话是要谈什么生意?”
徐辉低低笑了一下,“抱歉,事出突然。”
顾历假装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莫非您那公司想卖了?价钱太高我可吃不消哦。”
“顾教授客气了,魏老先生的高足,是我冒犯了。有桩生意,不知道顾教授有没有兴趣?利润可观,我请顾教授吃顿便饭,我们可以面谈。”徐辉一下能说这么多,显然是对这件事极为重视的。上次见面虽然对顾历也算是客气,但是冷淡的意味很明显,这次却真是放低了身段。
“王老板有好生意做,竟然第一个想到我,实在不敢当。”顾历打起了哈哈,“您也知道,我不过是个教书匠,商场上的事情一向是家人操持。不如我给您牵个线,事若是成了,我吃个小头就好。”
“初次出手,谨慎些是应当的。只是不知谁能有这个胃口?”
正题来了,顾历靠在床头上,他一向是越遇险境越冷静的,在这个关口上,他竟然精神兴致十足,想要跟这个徐辉玩游戏了。
“这就要看王老板给的是什么肉了。”
徐辉沉默了几秒钟,压低声音道:“筋肉。”
“噢,有嚼头,但也难啃,对不对?”顾历透露出一丝兴味索然,“吃不下,噎着怎么办?我这个中介人也不好做啊!”
“行商便是赌博,风险越大,收获便越大。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顾教授觉得呢?”
“说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因为是块肉就疯咬吧?又不是狗。”顾历停顿一下,“王老板,你不如直说,是看中了谁才来找我搭这个桥?啊对了,你刚才提到老师,难道……”
徐辉赞赏道:“不愧是博士出身。”
“王老板,你不是开玩笑吧?老师在学术界的名气我知道,但是这种事让他做好像不太合适。”
“这可是托辞,我王世杰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还是明白事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