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微微颔首示意,也慢条斯理迈进几步。在他眼里,顾历是小人物,跟班而已。他将目光投向远方,那里仍旧是一片寂静。
顾历丝毫不介意徐辉的冷淡,趁此机会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片乱石滩很广阔,他们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现在所在的应该是在乱石滩的中心地带。四周都是平坦的,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这棵枯死的大树没有任何遮蔽物。
徐辉带来的人呈扇形分布在不远处,正好把顾历他们围在中心点上。此时徐辉也不对他隐瞒自己的身份了,光明正大的黑道作风。
的确是交易的好地方,恐怕就是杀人毁尸,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发现。这种地形,更不怕有埋伏。
还好他们的计划并不是在这里解决此事,交易地点是徐辉几个小时前才通知的,这个男人谨慎而周密,顾历都不禁为他感到可惜。
“魏老先生……”徐辉投来询问的视线。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真是不好意思,老师他总是这样。”顾历的假笑中不仅仅有歉意,还有谄媚,恰到好处地让徐辉皱了皱眉头。
他的角色是受了徐辉好处的穷酸教授,要扮演这种人其实并不困难,顾历见得多了。
眼光一转,眼角瞥到枯树后面有衣角闪过。顾历留了个心,虽然知道这么重要的交易不可能徐辉单独前来,可是徐辉露脸之后居然还躲着他们,实在令他不能不起戒心。
是要对老师不利吗?说不通,程汕现在的目的不过就是远离是非之地,所以不可能再生事端。毕竟魏阿凤不是无名小卒,万一出了什么事程汕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实际上在这件事中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老师的安全。那是要隐藏什么呢?顾历装作无聊的样子四处张望,说来也怪,偌大的石滩上除了他乘坐的小破面包,就没有别的车的影子了。
莫非徐辉是走来的不成?
顾历不禁对自己的想法哑然失笑了,这可不是办家家酒。
思索间,一辆陆虎裹着巨大的发动机声飞驰而来,转眼就急刹车停在几人面前。
魏阿凤从车上下来,穿着吉祥云纹银线镶的蓝绸衣裳,肩上披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手中拐杖一杵,显得有点儿不伦不类。但在这种严肃紧张的场合,任何人都不会因为他的打扮而笑出来。
顾历推一下眼镜,恭敬地走到魏阿凤身后站好,看老师和徐辉例行公事地客套。
“王老板,货都在这车上了。”魏阿凤用大拇指指指小破面包。
徐辉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他原本以为顾历坐的这辆破面包是为了先行探路的,怎么说也是贵重的货物,老头没有不亲自押送的道理,万万没想到价值千金的东西就这样随随便便运到了自己面前。
魏阿凤哈哈大笑,“王老板可是怪老朽行事散漫?年轻人啊,越是刻意在乎的东西越容易失去,这个道理,你慢慢会懂的。对老头子来说,这些玩意儿不过是消遣的破铜烂铁,没有实际意义。我不在乎,也就没人在乎,明白否?”
徐辉心悦诚服地半弯了腰,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王世杰受教,老先生英明。”
魏阿凤摆摆手,看也不看徐辉一眼,反而尖锐地瞟向枯树,顾历知道,老师也注意到了。
“王老板验验货吧。”
“魏老先生哪里话,能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魏阿凤眼一眯,城府好深的年轻人,既不顺着自己的话验货,也不彻底推拒,场面话讲得滴水不漏。若不是因为彼此站在对立方,魏阿凤真要考虑挖个墙角。
但魏阿凤还是决定要给他一点教训,在这个世界上,倚老卖老虽然算不得本事,但是老当益壮吃的是“经验”这口皇粮。魏阿凤的教学风格不怎么和煦,他就喜欢刺激人,看那些年轻人挑着眉毛憋气跳脚的模样。
“王老板,别托大。”魏阿凤双脚站开,标志性的双手拄拐动作让他的身体微微后倾,看徐辉的感觉就带了点儿不屑。
“老头子可是在这批货里掺了沙子的,你不验清楚,小心吃的时候咯着牙!”
后边的顾历却是被吓出一身冷汗,这台词可不在剧本上,老师的即兴发挥着实让他们站在了悬崖边上。他瞄一眼站在小破面包旁的鸭舌帽司机,不意外看见那厮兴奋地抖脚。顾历暗暗叹气,真是“名师”出“高徒”也!
徐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知道魏阿凤是对自己的圆滑表示不满。按道理来说,货是需要仔细验过的,不论交易的对象是谁,生意人只认钱不认人。但是魏阿凤这样挑衅,反倒让徐辉感到有些无措。验吧,仿佛是质疑魏阿凤的生意诚信甚至是人品道德;不验吧……徐辉用余光看了看那枯树后面的人影,又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果真是老狐狸,好狠的激将法!
魏阿凤不说话,只略带轻蔑地笑着,叠在一起的双手轻松地打着节拍。
徐辉沉默一阵,还是开口说道:“魏老先生玩笑话,以老先生的为人处事,王某深信这批货断无差错。验货什么的,实在是不需要。”